第61章 韩正清的录音带1

张如龙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己经快中午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白晃晃的，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锡纸。

但空气还是潮湿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台风来之前的天气——临海市的老人都这么说，台风来之前，天会闷得像锅盖扣在头上。

张如龙在山上住了十八年，没见过台风。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不只是天气。

苏烟舒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你不下车？”

苏烟舒问。

“等一会儿。”

苏烟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下了车。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办公楼大门的开关声。

张如龙一个人坐在车里，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块玉。

温热的。

他想起母亲信里写的那些话。

“你很小，很轻，像一只小猫。”

“你的手指很短，胖胖的。”

“你哭的时候，嘴巴会先瘪一瘪。”

她记得那么清楚。

十八年了，她在那扇门后面，没有照片，没有信，什么都没有。

但她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连他哭之前嘴巴会先瘪一下都记得。

张如龙把玉塞回怀里，推门下车。

他走进办公楼，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推开门。

老刘坐在里面喝茶。

看见张如龙进来，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脸色这么差。一夜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

老刘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突然，是慢慢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对了，小张。”

老刘说，

“有样东西给你。”

张如龙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老刘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张如龙从来没见过老刘打开。

抽屉里塞满了旧文件、旧信封、旧照片，像是老刘二十六年警察生涯的垃圾堆。

老刘在里面翻了很久，最后从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边角磨损，和张如龙怀里那封信的信封很像。

信封上压着很深的折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这是什么？”

“韩正清留下的。”

老刘把信封递给他，

“他死之前一个星期，把这个塞给我。说——‘老刘，如果我出了事，把这个交给一个小道士。’我问哪个小道士，他说——‘苍梧山上的。他师父叫清尘。’”

张如龙的手指微微收紧。

韩正清。

又是韩正清。

“他为什么给你？”

“他说他不信别人。”

老刘的声音很低，

“他说局里有他们的人。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有人。他说——‘老刘，你是唯一一个我不确定是好是坏的人。所以我把东西给你。如果你是好人，你会把它交出去。如果你是坏人——那就算我瞎了眼。’”

张如龙看着老刘的眼睛。

那双老眼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老刘这二十六年里，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老刘，您信我吗？”

老刘沉默了几秒。

“信。”

他说，

“但我不信你师父。”

张如龙点了点头，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录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