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另一封信2

张如龙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己经泛黄了，折痕很深，有些地方的字被水渍洇开了——也许是潮气，也许是眼泪。

他展开信纸。

“如龙：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己经十八岁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把你养大的。也许是清尘道长，也许是别的人。但不管是谁，我希望你过得很好。

我是你的妈妈。我叫宋岚。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刚出生三天。

你很小，很轻，像一只小猫。

你睡着的时候，会把手指攥成拳头，放在脸蛋旁边。

我看了你很久。我想记住你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我知道，我可能看不到你长大了。

你的手指很短，胖胖的。

你的头发很黑，很软。

你哭的时候，嘴巴会先瘪一瘪，然后才发出声音。

你不哭的时候，会睁着眼睛看我，好像真的能看见我。

清尘道长告诉我，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但我不想让你救。

我想让你活着。

好好活着。

所以我要走了。

我要去一个地方，那里很黑，很冷，很孤独。

但那里很安全。

只要我在那里，那些人就不会来找你。

你不要来找我。

不要找妈妈。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妈妈爱你。妈妈永远爱你。

宋岚

于你出生后第三天”

张如龙把信纸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信纸上，把那些己经模糊的字迹洇得更模糊了。

他想起母亲在门那边。

想起她说“万一如龙来了，我要让他知道，我在等他”。

她说不要来找她。

但她等了他十八年。

“她说不要来找我。”

张如龙的声音有些哑，

“但她等了十八年。”

沈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女人都这样。”

沈夜说，

“嘴上说不要，心里在等。”

张如龙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揣进怀里。和那块玉放在一起。

玉和信，一个在左胸，一个在右胸。

母亲十八年前留下的两样东西，同时贴着他的心跳。

“沈夜，你见过你父亲最后一面吗？”

沈夜沉默了几秒。

“见过。”

他说，

“他失踪之前三天，来学校找过我。那时候我己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他瘦了很多，老了很多。他把信封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把这个交给苍梧山上的小道士。’”

“你没问他为什么？”

“问了。”

沈夜说，

“他说——‘因为他妈妈在等他。’”

张如龙的呼吸停了。

沈海东知道。

沈海东知道母亲在门里面。

知道张如龙是母亲等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

沈夜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说——‘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把那个信封交到你手里，是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做对了。’”

张如龙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怀里的信封和玉。

风吹过来，带着荒草的味道和远处城市的噪音。

“沈夜，你恨你父亲吗？”

沈夜没有回答。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恨过。”

他说，

“但现在不恨了。他做错了很多事，但他一首在弥补。弥补到死。”

张如龙想起师父。

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师父身上。

“张如龙。”

沈夜说，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子时。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沈夜说，

“你救你母亲，还是救这座城市？”

张如龙沉默了。

他站在宏达仓储门口，站在沈夜旁边，站在荒草和铁门之间，手里握着母亲十八年前写的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救母亲。母亲会活。

但门会开。

成千上万的鬼魂会涌出来。临海市会变成地狱。

救城市。

门不会开。

但阵眼会毁。

门会塌。

母亲会被埋葬。

和宋兰一起。

和小光一起。

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说。

沈夜看了他一眼。

“那就想想。”

沈夜说，

“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转身走进仓库。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宏达仓储的深处一片漆黑，像是有什么东西蹲在里面，等着张如龙做出决定。

张如龙站在门口，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妈妈爱你。妈妈永远爱你。”

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公路走去。

苏烟舒的车停在路边。

她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烟灰己经很长了，她没有弹掉。

“看完了？”

她问。

“看完了。”

“你母亲说了什么？”

张如龙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说她爱我。”

苏烟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掐掉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公路，朝临海市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张如龙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