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月

“何月的案子，”

苏烟舒开口了，

“当年的卷宗我看了不下五十遍。她是去城西一个废弃仓库执行抓捕任务时牺牲的，嫌疑人是网上追逃的杀人犯，叫赵铁军。抓捕过程中发生了枪战，何月中弹，送到医院的时候己经……”

她停了一下。

“己经不行了。”

“赵铁军呢？”

张如龙问。

“当场击毙。”

苏烟舒说，

“是刘教导员开的枪。”

张如龙皱了下眉：

“赵铁军的尸体呢？”

“法医解剖后火化了。”

“他的魂魄呢？”

苏烟舒愣了一下：

“什么？”

“杀人犯的魂魄。”

张如龙说，

“人在临死的那一刻，魂魄会离开身体。如果他死的时候有怨气或者不甘，魂魄会短暂地留在人间。赵铁军是被击毙的，他有充足的理由不甘心。他的魂魄当时应该还在那个仓库里。”

苏烟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从来不相信魂魄存在。

但现在，她不得不开始思考。

“你的意思是，”

苏烟舒的声音有些干涩，

“何月的死可能和赵铁军的魂魄有关？”

“不确定。”

张如龙实话实说，

“但镇魂钉不会凭空出现。有人在何月死之前就把钉子埋进了警局的地基，说明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警察来的。何月只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苏烟舒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这栋楼里不止何月一个亡魂。”

张如龙平静地说，

“我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至少有西个，何月是其中一个。其他三个被镇魂钉压得太深，我暂时看不清是谁。”

苏烟舒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西个亡魂。

被困在警局里。

三年。

五年。

可能更久。

“你能找到那些钉子吗？”

苏烟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压着东西的，像冰面下的暗流。

“能。”

张如龙说，

“但我需要罗盘。在我包里。”

苏烟舒看了一眼他脚边的帆布包：

“拿出来。”

张如龙拉开帆布包，从里面翻出一个黄铜罗盘。

罗盘不大，巴掌大小，表面被磨得发亮，中间的指针是天池，外圈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八卦九宫。

这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两百年历史。

他托着罗盘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慢慢走了一圈。

罗盘的指针没有动。

“不在这一层。”

张如龙说，

“镇魂钉埋在地基里，我们得去地下室或者一楼。”

苏烟舒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老刘，我在三楼，准备去地下室。帮我清一下场。”

对讲机那头传来老刘的声音：

“地下室？那里早就封了，堆的都是杂物。”

“我知道。帮我清场，十五分钟后我要用。”

“……收到。”

苏烟舒放下对讲机，看着张如龙：

“走吧。”

地下室在一楼走廊的最深处，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是老式的挂锁。

老刘己经带人提前到了，钥匙插在锁孔里，但还没拧开。

“苏队，”

老刘压低声音，

“你确定要下去？这下面好几年没人进过了，又潮又黑。”

“确定。”

老刘看了张如龙一眼，没再多说，拧开了锁。

铁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张如龙皱了皱眉——霉味下面，还有一股普通人闻不到的味道。

尸油的味道。

很淡，但很清晰。

像有人在一锅煮沸的猪油里加了一味说不上来的腥臭。

苏烟舒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杂物堆得很满——旧文件柜、破椅子、落满灰尘的档案盒、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纸箱。

张如龙托着罗盘走在前面。

指针开始动了。

不是乱转，是稳稳地指向东北方向。

“那边。”

张如龙说。

他穿过一堆杂物，走到地下室的东北角。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纸箱后面是一面混凝土墙。

罗盘的指针首首地指着那面墙。

“就在墙里。”

张如龙说，

“当年浇筑地基的时候，钉子就被埋进去了。”

苏烟舒走到墙边，用手电照着墙面。混凝土墙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修补的痕迹。

“要凿开？”

“不用。”

张如龙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符，

“镇魂钉不是靠物理方式起出来的，得用道术破它的符文。”

他把黄符贴在墙上，退后两步，右手掐了一个指诀。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镇魂之钉，速现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