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后的路

车子进了临海市，穿过市区，穿过城北的工业区，开上了那条通往废弃教堂的路。

路两边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了。

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两边的荒草在灯光里飞快地后退，像是无数只手在招手。

废弃教堂的尖顶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的轮廓戳在黑色的夜空下，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苏烟舒把车停在空地上，熄了火。

车灯灭了，西周陷入黑暗。

只有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里透出微弱的月光，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两个人下了车。

荒草比白天更高了，露水打湿了张如龙的裤腿。

他抽出桃木剑，握在右手，左手托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教堂的大门。

“跟紧我。”张如龙说。

苏烟舒拔出枪，跟在张如龙身后。

两个人踩着荒草走到教堂门前。

门开着——上次张如龙离开的时候没有关，这次也没有关上。

张如龙推开门，走进去。

教堂里面比外面还黑。

月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彩色的光斑。

光斑落在朽烂的长椅上，落在碎石和灰尘上，落在那面祭坛上。

张如龙走到祭坛前，蹲下来，掀开那块石板。

黑洞洞的入口露出来，石阶通向地下。冷风从洞口涌出来，带着那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

“下面很黑。”

张如龙说，

“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太远。”

苏烟舒点了点头。

张如龙掏出黄符，点亮，举着光走下石阶。

苏烟舒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一级，两级，三级——张如龙数着台阶。

到了第三十三级，脚下踩到了平地。

地下室还是那个样子。

石头墙壁，石头地面，拱形的穹顶。

那面刻满符文的墙在对面，符文在黄符的光线下隐隐发光。

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脉。

张如龙走到墙前，把手掌贴在墙上。

石板是冰凉的。

但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震动——和上次一样。

阵眼在呼吸。

他从怀里掏出玄冥令，举到墙前。

令牌开始发光。

不是被黄符照亮，是自己在发光。

铁黑色的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和墙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两种光开始呼应，一明一暗，像是在对话。

墙上的符文越来越亮。

红色的光把整个地下室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石板裂开了。

不是碎成石块，是像一扇门一样，从中间向两边滑开。

无声无息，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

门后面是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光的黑。

黄符的光照进去，像是被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不到一米的范围。

张如龙跨进了门。

苏烟舒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进通道，身后的石板门缓缓合拢。

张如龙回头看了一眼——门关上了，墙面上看不出任何缝隙，像是从来没有开过。

“没退路了。”

苏烟舒说。

“嗯。”

张如龙举起黄符，继续往前走。

通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

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和外面那面墙一样，但更密，更复杂。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震动。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变宽了。

前面出现了那个大空间——比外面的地下室大得多，至少有半个篮球场。

穹顶很高，高到黄符的光照不到顶。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玄冥令一模一样。

小光不在。

宋兰不在。

张如龙走到平台前，站在边缘。

他低头看着那个凹槽，又看了看手里的玄冥令。

“苏队，你退后。”

苏烟舒退后了几步。

张如龙把玄冥令放进凹槽里。

令牌嵌入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穹顶上有碎石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凹槽的底部开始裂开。

一条缝，很细，很黑。从那条缝里，透出一道光。

不是红色，不是白色。

是蓝色。

很深的蓝色，像是深海里的光。和上次一样。

张如龙深吸一口气。

“苏队，你在外面等我。”

“不行。”

“这次真的不行。”

张如龙说，

“里面可能没有空气。你的枪没用。”

苏烟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多久？”

“不知道。”

“多久我都等。”

苏烟舒说，

“你出不来，我进去找你。”

张如龙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队，您这个人，真的很倔。”

“你也是。”

苏烟舒说。

张如龙转过身，面对那条裂缝。

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握紧桃木剑，把黄符夹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