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遗嘱

张如龙下到山脚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他在山上待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也许是因为和师父的那场对话，也许是因为在正殿里跪着看三清像的那段时间。

他不知道。

时间这种东西，在苍梧山上和山下的流速是不一样的。

师父说过，这座山本身就压在一个阵法上，时间会被拉长。

苏烟舒靠在车门上，手里的烟己经烧到了过滤嘴，她没有掐掉，就这么让它自己灭了。

“你进去了三个小时。”

她说。

“这么久？”

“你师父说什么了？”

张如龙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承认了。玉上的字是他写的。我母亲手里的玄冥令是假的。”

苏烟舒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假的？”

“他仿造的。”

张如龙说，

“他骗了所有人。骗了我母亲，骗了补门派，骗了韩正清，骗了沈海东。骗了所有人。”

苏烟舒沉默了几秒。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来。

“你恨他吗？”

张如龙摇了摇头。

“不恨。但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苏烟舒没有再问。

她发动了车子，驶出镇子，上了国道。

天越来越黑。

路两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像一团一团模糊的棉花。

张如龙盯着窗外，看着风景从农田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楼房。

临海市越来越近。

那片灰蒙蒙的天己经变成了黑色。

“你拿到真的了？”

苏烟舒问。

“拿到了。”

张如龙从怀里掏出玄冥令，举到车窗前。

路灯的光照在令牌上，铁黑色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

符文在光线下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它能开门？”

“能。”

“也能关门？”

“能。”

苏烟舒沉默了几秒。

“那你进去之后，把门关上。你母亲就能出来了。”

张如龙把令牌攥在手心里。

“我进去之后，不一定能出来。”

苏烟舒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韩正清的录音带里说了，你会死。你的命格会碎，你的魂魄会散。你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张如龙没有接话。

车子在沉默中开了很久。

“苏队。”

张如龙忽然说。

“嗯。”

“如果我出不来了，有几件事想拜托您。”

苏烟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说。”

“第一，帮我照顾沈薇。她还是个孩子。她哥沈夜不是坏人，但他做的事不全是好事。沈薇需要一个正常的人看着她长大。”

苏烟舒沉默了几秒。“好。”

“第二，帮我转告我师父——我不恨他。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原谅他。等我出来之后，再告诉他我能不能。”

“你出不来的话呢？”

“那就告诉他，我不恨他。就够了。”

苏烟舒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张如龙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第三呢？”

张如龙把怀里的玉掏出来，放在仪表盘上。

玉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这块玉，帮我交给我母亲。如果我出不来的话。”

苏烟舒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你自己交给她。”

她说。

张如龙把玉拿起来，重新揣进怀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