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光

张如龙的手伸进那条门缝的瞬间，整个世界翻了个个儿。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天旋地转，上下颠倒。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拖进了那条缝里。

蓝色的光吞没了他。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没有重量。

他像是漂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蓝色海洋里，但周围没有水，只有光。

很纯的蓝色，蓝得不像这个世界应该有的颜色。

然后他落地了。

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他龇了牙。

他用手撑住地面，抬起头——

这是一个和外面一模一样的地下空间。

石头墙壁，石头地面，拱形穹顶。

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凹槽。

但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符文是蓝色的。

不是发蓝光，是符文本身就是蓝色的。

像是用某种蓝色的颜料画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亮着。

而且这里不冷。

外面的地下室是阴冷的，像冰窖。

这里不冷，也不热。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这个地方没有温度这个概念。

张如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掌心还在流血，但伤口己经变小了。

蓝色的光落在伤口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伤口。

“你进来了。”

声音从平台那边传来。

张如龙抬起头。

那个白眼睛的男孩坐在平台的边缘，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他的白睡衣上沾着灰尘，光着的脚上只有三个脚趾。

“你一首在等我。”

张如龙说。

“我说了。”

男孩歪着头，

“我等了三百年。”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一下。

像是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

“我叫……”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我叫小光。”

张如龙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小光。

儿童福利院失踪的那个男孩。

六岁。

凌晨两点从锁着的房间里消失。韩正清查过这个案子。

卷宗里写着——小光。

“你是那个孩子？”

张如龙的声音有些哑。

“我是。”

男孩说，

“但我也是守门童。第一个守门童。最后一个。”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脚。

三个脚趾，苍白的皮肤，像是一双不属于任何人的脚。

“爸爸们带我来的。”

他说，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说我被选中了。说我变成了守门童。说我不用死了。”

“爸爸们是谁？”

“穿长袍的人。”

小光说，

“他们在苍梧山上有一个很大的房子。他们在我身上画了很多符文，很疼。然后我就不一样了。”

苍梧山。

师父的山。

张如龙的手攥成了拳头。

“带你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老道士？灰白色的头发，喜欢喝酒？”

小光抬起头，想了想。

“有。”

他说，

“他给我喝了一口酒。很辣。我哭了。他笑了。他说——‘喝了就不疼了。’”

张如龙闭上了眼。

师父。

师父给小光喝过酒。

在小光变成守门童的那天。

“他还说了什么？”

小光歪着头，白眼睛里映出蓝色的光。

“他说——‘对不起。’”

张如龙的呼吸停了。

对不起。

师父说了对不起。

三百年前。

或者更近一些？

小光只有六岁。

但他说“三百年前”。

守门童不会衰老。

小光被带来的时候是六岁，三百年后还是六岁。

三百年。

师父活了至少三百年。

他参与创造了守门童。

他看着小光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不生不死的守门童。

他说了“对不起”。

然后呢？

他做了什么？

他离开了？

他忘了？

他回到苍梧山上，一个人喝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