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假阳命格

“不要动。”他低声对苏烟舒说。

苏烟舒举起了枪。

男孩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白的。

他看着张如龙，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笑了。

不是孩子的笑。

是那种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笑。

“你来了。”

男孩说。

声音很轻，很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张如龙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谁？”

张如龙问。

“我是守门童。”

男孩说，

“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你抓走了儿童福利院的孩子？”

“我饿了。”

男孩说，

“爸爸们不喂我了。我只能自己找。”

张如龙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爸爸们。

补门派。

守门派。

“宋兰在哪？”

张如龙问。

男孩歪着头看着他，白眼睛里映出张如龙的影子。

“她在门后面。”

“什么门？”

男孩抬起手，指向平台的中央。

那个空着的凹槽。

“玄冥之门。”

男孩说，

“她进去了。她让我告诉你——”

男孩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孩子的嗓音，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沙哑的，疲惫的，但很清晰。

“如龙，别进来。门会吃人。”

张如龙的血凉了。

宋兰认识他。宋兰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谁？”

张如龙的声音有些发抖。

男孩歪着头，笑了。

“你母亲的妹妹。”

男孩用宋兰的声音说，

“你的姨妈。”

张如龙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

姨妈。

宋兰是何月的母亲。

宋兰是他母亲的妹妹。何月和他的母亲——是姐妹？

“不可能。”

张如龙说。

“你母亲叫宋岚。”

男孩说，

“岚，山风。我叫宋兰，兰花的兰。她嫁给了你父亲，生了你。我嫁给了何月的父亲，生了何月。”

张如龙靠在墙上，感觉腿发软。

何月是他的表姐。

那个死在宏达仓储的女警，是他的表姐。

那个在警局厕所隔间里哭了三年的鬼魂，是他的表姐。

他想起何月的魂魄消失时留下的那股栀子花香味。

他想起苏烟舒站在厕所隔间门口掉眼泪。

他想起自己替何月传的那句话——“告诉烟舒，不是她的错。”

如果那时候他知道何月是他的表姐——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张如龙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师父不让。”

宋兰的声音说，

“他说你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

师父。

又是师父。

“宋兰在哪？”

张如龙问，

“她在门里面？她还活着吗？”

男孩歪着头，白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活着。”

他说，

“但快死了。门在吃她的阳气。她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救她？”

男孩看着张如龙，看了很久。

“你进不去。”

他说，

“你不是纯阳命格。”

“我是。”

“你不是。”

男孩说，

“你是被制造出来的。你的命格是假的。”

张如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假的。

他是被制造出来的。

他的纯阳命格——是假的。

“真正的纯阳命格，三百年前就死了。”

男孩说，

“你是补门派用八种命格拼出来的。你不是钥匙。你是锁。”

张如龙站在平台上，看着那个白眼睛的男孩。

守门童。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三百年的秘密。

三百年的谎言。

他的命格是假的。

他不是被选中的。

他甚至不是被制造出来补门的——他是被制造出来锁门的。

他就是阵眼的一部分。

“张如龙。”

苏烟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手在流血。”

张如龙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那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得更大了，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滴在平台上。滴在那个凹槽的边缘。

血渗进了符文的缝隙里。

符文亮了起来。

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男孩笑了。

“门要开了。”

他说，

“你来了，门就能开了。”

张如龙抬起头，看着那个白眼睛的男孩。

“你一首在等我。”

“对。”

男孩说，

“我等了三百年。”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在门里面。”

男孩说，

“她在门的最深处。等你进来。”

张如龙的呼吸停了。

母亲在门里面。

“她还活着？”

“活着。”

男孩说，

“但她快撑不住了。门在吃她的阳气。和你姨妈一样。”

张如龙的手攥紧了桃木剑。

“怎么救她们？”

男孩歪着头，白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空洞的东西——是好奇。

“你真的想进去？”

“是。”

“你会死。”

“我知道。”

男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空洞的笑，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几乎忘了怎么笑的笑。

“那你进来吧。”

男孩说，

“我在门那边等你。”

男孩的身体开始变淡。

白色的睡衣，白色的脸，白色的眼睛——全都融进了黑暗里。

只剩下一行三趾脚印，从角落里延伸到平台前面，然后消失在凹槽的边缘。

张如龙站在平台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