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韩正清

审讯还在继续，但张如龙己经不在玻璃外面了。

他坐在老刘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泛黄的卷宗。

老刘把档案室的钥匙给了他，说了一句“你要的东西都在第三排架子上”，然后就出去抽烟了。

第三排架子，左边第二个格子。

五年前的卷宗，连环碎尸案。

张如龙翻开第一页。

案件编号：2019-0715

案件名称：临海市连环杀人碎尸案

受害人：己确认4人，疑似6人

主办刑警：韩正清

韩正清。

苏烟舒的师父。

张如龙继续往下翻。

卷宗里的记录很详细，但张如龙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案件的每一个环节都太“完美”了。

完美的证据链，完美的认罪笔录，完美的结案报告。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师父说过：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有问题。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现场勘查记录，地点是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

张如龙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现场发现不明红色粉末，己取样送检。”

红色粉末。

张如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这种东西。

师父的书房里有一本手抄的古籍，里面记载着一种邪术——用朱砂混合死者的骨灰，撒在案发现场，可以扰乱亡魂的记忆，让死者“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也就是说，凶手懂道术。

不，不只是懂。

是精通。

张如龙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继续往下翻。

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到了韩正清的手写笔记。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这个案子不对。所有证据都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让我们发现的。我在怀疑，我们抓到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凶手？还是他只是被人推出来的一个替罪羊？”

下一段字迹更潦草了，几乎看不清——

“我在城北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新的线索。那里有和案发现场一样的红色粉末。但仓库的主人查不到，像是凭空消失的。我需要再去一次。”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己经完全失控——

“他们找到我了。”

然后是一片空白。

张如龙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了沈夜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你以为的真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韩正清也发现了这一点。

然后他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不是自杀。

是被杀。

张如龙掏出老年机，犹豫了一下，拨了师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没人接。

西声，五声，六声。

还是没人接。

张如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师父从来不不接电话。

除非他不能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苏烟舒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沈夜要求见你。”

张如龙抬起头：

“见我？”

“对。他说有话只跟你说。”

张如龙站起来，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

“苏队，韩正清——您师父——他死之前，是不是在查一个案子？”

苏烟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看了卷宗？”

“嗯。”

苏烟舒沉默了几秒。

“他查了三个月。”

她说，

“每天都加班到凌晨。我劝他休息，他说‘烟舒，这个案子不简单，背后有人’。”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苏烟舒的声音很平，但张如龙听得出那层平下面的东西，

“所有人都说他是抑郁症，工作压力太大。但我不信。”

“您不信，为什么没有继续查？”

苏烟舒转过身，看着张如龙。

“因为我查了。”

她说，

“我查了半年，什么都查不出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是自杀。法医报告、监控录像、目击者证词，每一样都在说同一句话。”

“什么话？”

“韩正清是自己跳下去的。”

张如龙看着苏烟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种比泪水更深的东西——那种“明知道真相却无法证明”的无力感。

“沈夜说的那个覆盖全城的阵法，”

张如龙说，

“可能就是让这些‘巧合’发生的工具。”

苏烟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阵法可以影响人的运势、记忆、甚至判断力。”

张如龙说，

“如果有人在整个城市上空布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他就可以让该发生的案件发生，让该消失的线索消失，让该闭嘴的人闭嘴。”

“你是说，我师父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普通的谋杀——是阵法杀了他？”

“是。”

张如龙说，

“阵法制造了一种‘必死’的运势。在这种运势下，韩正清无论做什么，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苏烟舒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