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清醒的卫长公主

“你这般模样，若是撞见朝中同僚，难免引人揣测，于曹家不利。”

一句话，便让止住了曹襄的脚步。

是啊，他们这般身份的人，从来都不能只为自己而活，身后牵动的是整个家族的荣辱与未来。

霍去病并不打算多劝他，有些事情，有些事情唯有自己去想通，抱着霍瑶转身踏入椒房殿。

霍瑶忍不住回头望向呆立在那里的曹襄。

这月来，她来椒房殿好几次，自然也将卫长公主与曹襄的相处看的清清楚楚。

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情深义重。

只可惜，他们是表兄妹。

霍瑶也只感到唏嘘，为了后辈，分开是唯一的选项。

还未走到偏殿，便听到阳石满是惊诧与难以置信的声音。

“母后！你说什么？让阿姐和离？！！”

霍去病的脚步骤然顿住，他当机立断转身，抱着霍瑶便向殿外走去。

这种情况，他与妹妹留下实属不妥，不如主动回避。

相较于阳石的惊惶失措、难以置信，卫长公主反倒成了最平静的那一个。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与荒诞，伸手拦住了已经急得面色涨红妹妹，抬眸望向卫子夫，眼眸沉静但也带着固执。

“母后，我要知道缘由。”

见长女这般临危不乱的模样，卫子夫心中既有赞许，也多了几分五味杂陈。

琼儿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得些盛宠，却因非男儿身，常遭暗流，在这深宫也需藏起心性，步步谨慎。

窦太后的漠视、陈皇后的暗中构陷，彼时她又身怀六甲，疲于应对后宫纷争，几乎到了快撑不下去的境地。

是琼儿，以稚龄之身，为她分忧解难，陪她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这孩子聪慧坚韧，又得陛下亲自教导，若非女儿身，论才德气度，恐怕比据儿更适合执掌汉廷基业。

卫子夫压下心头感慨，抬手将那卷书册递到了两个女儿面前。

卫长公主仅扫了寥寥数页，便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一个月来精心调养才添上的几分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阳石抓着书册，难以置信地快速翻动，书页发出哗哗的声响，那些字里行间血淋淋的记载，让她浑身发冷。

“母后，这......这是真的吗？我从未听闻过这些！”

阳石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在太素天宫数月来，早已暗中掌握了不少勋贵家族的隐秘，平日里常与各府夫人、女郎闲谈，也不动声色地探知诸多内情。

如今长安城中，姑表联姻的勋贵虽不算泛滥，却也不在少数，甚至有不少朝中大臣，自身便是与姑表姐妹结为夫妻。

可她与那些夫人闲谈时，从未听闻她们所生的孩子有异样。

卫子夫并未作答，卫长公主先开了口，只是声音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意。

“这般机密之事，关乎家族荣辱，又岂会轻易宣之于口？”

阳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驳。

是啊，若真诞下畸胎怪婴，谁家愿将这等丑事公之于众？

那不仅是夫妻二人的丑闻，更是牵连两大家族的耻辱，只会拼命遮掩，绝不敢泄露半分。

卫长公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卫子夫身上，她想扯出一抹浅笑，眉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勉强动了动。

“母后，此事......可有告知表兄？”

卫子夫颔首，伸手轻轻抚了抚长女的头发。

“你姑母，已然将此事告知了襄儿。”

“如此便好。”卫长公主轻声回道。

她垂下眼眸，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今日便热热闹闹的、给宗儿办好这弥月礼，待明日......”

“待明日，我便同夫君去写那和离书。”

“阿姐！”阳石失声惊呼。

望着长姐惨白淡漠的脸色，阳石只觉得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难受。

卫长公主却对她淡然一笑，她目光温柔地望着妹妹，眼底却隐有泪光闪烁。

“你在太素天宫待了这许久，经手了不少差事，怎么还这般大惊小怪？不过是和离罢了，何至于这般伤心欲绝。”

安抚完妹妹，卫长公主重新看向卫子夫，声音轻缓却带着疲惫，“母后，女儿有些累了，想躺会儿。”

卫子夫怎会听不出长女话语里的强撑，她没有多言，只是伸手拉过阳石。

“你好生歇息，待宴席开始，我让月照来唤你。”

阳石想留下来陪着卫长公主，却被卫子夫强硬地拽出了偏殿。

卫长公主始终维持着那浅淡的笑意，目送母亲与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伪装才彻底崩塌。

深藏在眼底的泪水瞬间滑落，她急忙抬手捂住嘴，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不敢让自己痛哭出声。

她比谁都清楚，此事已无半分转圜余地，唯有坦然接受。

或许，她与表兄的缘分，本就到此为止了。

那卷书册，早已清晰地昭示了父皇接下来的打算。

她受父皇宠爱多年，如今正是为他分忧之时。

更何况她是皇室长女，本就该为天下臣民做出表率。

唯有她率先应下和离，父皇破除姑表联姻的国策，才能更顺利地推行下去。

世人皆以为父皇的目的，是为了汉廷后世子孙的康健。

但远不止于此。

朝中不少勋贵借姑表联姻相互勾结，图谋家族兴盛，这般势力膨胀，未来必成朝中大患。

破除姑表联姻陋习，便是稳固皇权最关键的一步。

从前，她总以为自己生来尊贵，享尽人间荣华。

长大后，又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表兄，她曾以为自己活在蜜罐之中，是最受宠的公主，有着最疼爱的夫君，能牢牢掌控自己的命运，与爱人相携到老。

可如今她才深刻体会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终究都掌控在父皇手中。

父皇对她的宠爱是真，为了皇权的稳固也是真。

于公，为了汉廷国策的推行；于私，为了曹襄，为了宗儿。

和离，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哪怕心中万般不舍，她也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