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仪仗缓缓启程,沿着官道向云渺台行进。
队伍绵延数里,按照仪仗规制,从前到后依次是为皇帝、皇后、太子、亲王、公主、妃嫔,以及其他皇亲国戚与杂物行辕。
最后方跟着二十名金吾亲卫与数百内军,甲胄鲜明,气势恢宏。
两侧百姓纷纷跪拜,高呼万岁,兵马司的众多兵卒们手持长戈,沿街戒备。
望楼上的镇魔司弟兄目不转睛地盯着四方,暗处的暗哨也各司其职,不敢有半分松懈。
行至半途,公主车厢内,藏身箱中的五号按捺不住,推了推箱盖。
林白会意,立刻按照约定,抬手捂住嘴,轻轻咳嗽起来。
“林大人怎么忽然咳嗽了?可是染了风寒?”车旁的小红好奇问道。
昭阳却只是冷冷瞥了林白一眼,神色淡然,仿佛丝毫不好奇。
“无碍,只是前日淋雨受凉,落下点小小的后遗症。”林白淡然回道,“殿下,以卑职的眼光来看,城里戒备森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昭阳冷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应该不会?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应该’二字,保不齐刺客就藏在队伍中间。”
林白眼皮一跳,感觉公主似乎话里有话。
他皱了皱眉,坦然道:“殿下多虑了,十三皇子派的四大高手就在行辕两侧护卫,真有人敢动手,定然会被当场拿下。”
昭阳漠然,不再言语,车厢内一时沉寂。
小红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插嘴打圆场:“好在陛下心疼殿下,今日不用殿下费劲登那五百阶的云渺台了。”
“什么是云渺台?”
“就是秋狩祭祀的主台。”小红回道,“往年都是咱公主主持祭祀,今日换成了王妃。”
林白心中一动,问道:“哪个王妃?”
小红:“还能是哪个?当然是....”
昭阳淡然的抢答道:“父皇恩典,准许今年由平靖王妃向天祭祀。我这位叔母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深居简出,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她一次,历年这秋狩典礼她都告病不参加的。”
林白惊讶:“殿下见过王妃真容?”
昭阳扭头看向林白,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意:“怎么,你也听过她的传闻?”
林白迟疑着点了点头。
昭阳轻哼一声,缓缓开口:“她的容貌,绝非坊间流言所能描述。我想这京城之中,恐怕再无第二人有那般神仙气韵。”
“哎,殿下何出此言,论神仙气韵难道她还能比得过殿下?殿下才是真正的凤姿天骨”林白微笑,顺手一拍。
“哼。”昭阳不屑冷哼,心里很是受用,可看到林白身下的箱子,又不舒服起来。
林白赔笑,脑海中缓缓浮现出蒂香楼里“荃儿”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恍惚。
那天王妃肯定是易容了,不可能长着一张椭圆的娃娃脸。
记得去年鱼幼阳也曾提起过,他给自己见过的美人设了个排名,薇儿的容貌可以排在二等,一等容貌就只能是这位王妃。
看着林白出神的样子,公主再次嗤笑:“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娶了几房妻妾的男子,听到美人的名头,就这般失了神?”
殿下误会了。”林白回过神,严肃道,“我是在担心殿下,幸好陛下没让您登上云渺台,否则居高临下,极易成为刺客的目标。”
.......
云渺台,孤悬于城郊山巅。
百级青石台阶蜿蜒向上,阶面爬着暗绿青苔,被午后阳光照得润亮。
台顶四面环栏,中央立着三足铜鼎,烟气袅袅绕上松树枝头。
山下皇族行辕早已分开,太子和昭阳的母后具已去世,泰隆帝一直没有立后,皇后行驾亦是静妃所乘。
她第一个下了车,后面十余两拱后宫车马之中的嫔妃公主才挨个下车。
在礼官安排下,后宫女眷与皇亲国戚按品级排立于台侧,锦缎裙裾扫过青石,不闻喧哗,只余风声穿林而过。
林白坐在车档上,待昭阳跟随礼官前往典礼广场,小红也跟着去了,他才暗暗扫视周围。
此地虽然僻静,可百丈之内都有百名禁军值守,根本不适合放五号出来的时候。
远地不说,就这停靠的一排马车,每辆都有各自的下人牵马看守,只要有人下车乱动,一定会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林白掀开帘子,回头道:“五号老哥,你再等等。现在不是好时机,等下午他们扎寨你再出来吧。”
“好,不过林兄弟,我能不能先出来活动活动,一把老骨头,实在遭不住了。”
“行,但是别下车。”
车厢内很宽敞,五号直接推开箱顶,费力地爬了出来,趴在车板上使劲扭动酸痛的腰部。
从清晨一直到现在,足足四个时辰只保持一个姿势,他老腰一直弓着,痛得快断掉了。
“唉。”林白钻进车厢,对他说:“你背过去,我给你点一点。”
五号道谢,赶紧背过身去。
修炼者腰酸背痛多为经脉气血堆积,非筋肉酸痛,寻常之法是解决不了的。
但林白跟着韩照薇学会了经脉点穴之术,只在五号背后几处经脉穴位点了几下,堆积的酸痛瞬间化作一股股热流,从淤积的腰部流向全身。
“我的妈呀......”
五号长长出了一口浊气,双臂向后活动,发现背部酸痛全消,简直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
他一脸惊奇道:“兄弟,你这手法,简直神了,在武义盟当差简直屈才。要是给京城那些久伏案牍的官人们来几下,要个一百两都不嫌多!”
林白笑着摇头,忽然眉头一皱:“哎?老哥,你是怎么找到蒂香楼的?蒂香楼为什么会帮你做这种事?”
五号顿了顿,旋即奇怪地看向林白,神色恍然道:“我知道了,小兄弟,你是不是刚刚加入蒂香楼?”
他转过身来,盘腿面对林白:“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不是蒂香楼的人。这蒂香楼明面上是个勾栏之所,实则背后操控者是武义盟。”
“嗯嗯嗯,这个我知道。”林白连连点头。
“不,你不知道。”五号否认地摇头,“你若是知道,就不会问出刚才那句话。”
“那句话?”
“方才你问蒂香楼为何帮我,事实上,武义盟所做之事,可用一句话概括,那便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林白点了点头,武义盟所做之事,他当然知道,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蒂香楼是武义盟,背后的掌控者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妃,王妃又和武义盟是什么关系。
但他没问,而是听五号继续说。
“我们这些北蛮细作....北蛮潜入者,虽然按照上峰命令行事,但任务目标和任务奖励,都是通过蒂香楼发放的,不会和上峰直接见面。”
“这些年,我帮北蛮也做了不少事,挣了不少钱。眼看其他几号弟兄都折了,老子直接花钱买生路。”
“去南郡的生计,武义盟都给我安排好了,只要今天能安全从这里走出去,往后就是天高任鸟飞,谁也管不住老子。”
五号说着,下意识从兜里抽出一条卷烟,就要挫指打火。
“别。”林白按住卷烟,皱眉道:“这里是公主行辕。”
“哦!该死该死!瞧我这没记性的!”五号拍着脑袋,匆忙将烟收了起来。
不多时,云渺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钟磬之音。
声音清越悠扬,穿云透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一同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台顶。
只见那里背对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人,风一吹,裙带衣袖如流云般轻盈舒展,恍如谪仙临凡。
台下皇族、女眷、禁军,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她是王妃....林白盯着背影,迫切想知道传说中“百媚横生”的容貌到底如何。
王妃焚香举过头顶,插入三足鼎中,
随后又缓缓转身,拿出祭文,面朝台下众人,一字一句地朗诵,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林白看清容貌,深吸一口空气,压在心里。
那唇瓣薄而不削,眉眼清冷疏离,清澈的眼波仿若高山上流淌下来的万年雪水,不染一丝尘埃。
不经意间泄出的一丝柔媚,转瞬之间又被眼眸吝啬收回,化作一片亘古的怅然。
他原以为,百媚横生的媚,是妖媚的媚,没想到竟是妩媚多情的媚。
哪怕一百个天香楼花魁之王,也不能胜过她一分一毫,甚至这等神颜都让林白不自觉产生一种为她而死的冲动。
五号趴在车厢窗边,向台上偷偷观望,瞬间看呆了,捂着嘴不敢出声,眼底满是惊叹。
“林兄弟,多谢你了,没想到离开京城前,还能一睹王妃真容,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你在京城这么久,就从未见过王妃?”林白奇怪地问。
五号叹道:“我私下打探过,但没见过真容。”
祭文不长,王妃诵念完毕,将祭文投入铜火盆,身影便消失在三足鼎的另一侧,继续后续祭祀环节。
五号恋恋不舍地收回脑袋,叹息道:“只听说十六年前,老王爷奉命前往北境监修长城,回京后便娶了这位平靖王妃。”
“可老王爷每次回京的时间都很短,又几乎从不在府中过夜。”
“坊间还说,他根本不近女色,因此没有子嗣,这位王妃,怕是守了十几年活寡。”
说罢,五号眼底露出几分贪婪的神色,咂嘴道:“看王妃这模样,那老王爷那个老倭瓜,估计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我碰过,而且我五个手指头都碰过......林白一愣:“为何叫他老倭瓜?”
五号点头,思忖道:“嗯......都说老王爷个子不高,相貌普通,性子绵软,平日就爱下下棋,京城人私下里都喊他老倭瓜。”
林白暗自腹诽,绝色美人配矮挫王爷,倒跟婶婶和大伯的配对如出一辙。
祭祀进程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礼成。
各方人马在礼官的带领下,依次返回各自马车。
静妃传下令去,按皇家章程,大队人马即刻驶离云渺台,前往猎场既定营地扎营,今夜在此留宿一宿,明日便可返京。
皇帝与皇子、亲王们则会留在猎场狩猎,晚间再返回营地。
昭阳与小红在礼官的带领下返回马车,五号也早已轻手轻脚藏回了暗箱之中。
昭阳上车时,目光直直盯着林白身后的暗箱,秀眉微微蹙起。
林白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心头猛地一紧,试探道:“殿下?”
昭阳却只是颇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坐进了车厢。
马车启程后,昭阳忽然开口问林白:“方才平靖王妃的容貌,你也瞧见了,比起本宫,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殿下,当真要听实话?”林白托腮,表情一脸严肃。
昭阳颔首:“本宫自然要听实话。”
小红也眯起眼睛看林白,心里猜测,这个傻子不会真的说实话吧?
他要真敢说什么王妃胜过殿下之类的蠢话,怕不是会被殿下直接踢下马车,到时候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咱这个主子,虽不像其他天潢贵胄那般娇蛮任性,可哪个女子愿意听旁人说有人比自己更美?
林白却叹了口气,拱手正色道:“既然殿下诚实发问,卑职也诚实回答.....其实,卑职根本就没见王妃!”
昭阳有些意外,微微睁大双眸:“王妃就站在祭台之上......你可是被树林遮挡了视线?当真没看见?”
林白语气坚定道:“没有!卑职的目光一直都在殿下身上,殿下的安危,才是卑职第一要紧之事!”
昭阳长长地“哦”了一声,神色清冷,貌似不是很信。
林白继续诚恳说道:
“殿下的安全便是卑职的使命,殿下的安危便是卑职的任命,殿下的性命便是卑职的项上人头!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长得再好看能比的上殿下一根寒毛吗?”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暗箱中,突然传来一声憋不住的噗嗤轻笑。
小红瞬间惊得站起身,厉声喝道:“什么声音?谁在笑?”
《斩妖除魔,从无限推演开始》第 698 章在 葱绿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陈小刀的刀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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