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缝合怪

烟煴替他们清理掉了那些随时会偷袭的藤蔓，便不再出手，只是带着几分满意和自豪，看着属于她的少年以及好友的战斗。

四周在奇犽和小杰的攻击下，显露出原本破败的模样，到处都是被烧焦的痕迹，隐隐还透着大火后特有的焦糊味，呛的让人想吐。

小杰的嗅觉最灵敏，已经难受的捂住了口鼻，却也忍不住咳了几声。

那扇大门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落地镜，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他们见过两个女仆和那个男人。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穿着仆从衣服的人。

里面的人似乎能看到他们，他们激动的流着泪，疯狂的敲打着镜面，大声呼喊着：“救救我！”

小杰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却被奇犽横在身前的手拦了下来，“笨蛋！别被骗了！”

“可是万一呢——”小杰说到后面，自己也有些虚了，他们祓除的咒灵虽然不多，但无一例外，没有生还者，他们的死状都异常凄惨。

他想起那些被嵌合蚁屠戮过的村庄，嵌合蚁是将人类视为食物，活生生的啃食，而咒灵折磨、杀戮、让人类恐惧，似乎是它们的本能。

这两者都无法原谅！

小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深吸了一口气，难闻又恶心的气体吸进肺里，让他再次咳了出来。

烟煴和奇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奇犽的雷光毫不留情的劈碎了镜面，整个空间开始分崩离析，像一张被火舌舔舐的旧照片，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一团团黢黑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非牛顿液体逐渐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渗出来——从烧焦的房梁里、从碎裂的地砖下、从坍塌的墙壁缝隙间。黢黑又黏稠，像融化的沥青，拖着长长的、湿漉漉的尾迹，缓慢地向同一个方向蠕动。

奇犽和小杰试图将这些液体消灭，发现没有任何效果后，在烟煴嘛带着调侃的笑意下堪堪收了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汇聚到一起，逐渐形成一个不断鼓胀的、半流质的球体。表面有波纹在扩散，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挣扎着要破出来。

球体开始塑形。

先是一双手。手指从黏稠的黑暗中一根一根地剥离出来，关节分明，指尖尖锐，指甲是玫瑰花瓣那种深红色。

然后是躯干、四肢、头颅。像一尊从沥青池里站起来的雕塑，每一寸轮廓都带着尚未凝固的、往下流淌的黑色液体的痕迹。

最后是脸。

那张脸从黢黑的表面上浮出来，像溺水的人从水底升向水面。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眶，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唇。

五官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脸上拼合的痕迹很明显，像是稚童玩的橡皮泥，把三个泥娃娃随意揉捏到一起，像一块没有和匀的面团，每一部分都保持着原本的形状，却被迫与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接壤。

整个人是暗红色的，像被压在灰烬下还在闷烧的炭火。

“留下来——哈哈哈哈哈......留下来！！”几道有男有女的复合声音响起，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不属于任何一张脸的扭曲笑意。

同时这个人型咒灵的手臂突然膨胀成巨大的兽爪，从肩膀开始，黢黑又黏稠的躯体像被充了气一样急剧鼓胀，表面的暗红色纹路被撑得稀薄，透出一种介于血肉和腐殖质之间的颜色。

玫瑰色的手指在膨胀中融合、增粗、拉长，变成一只巨大的兽爪。爪尖不再是玫瑰花瓣那种柔和的深红色，而是凝固的血色，边缘泛着黑，想要撕碎奇犽三人。

奇犽没有退。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那只不断放大的爪影，瞳孔微微收缩。电流从脚底涌上来，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在四肢末梢炸开银蓝色的光。

他的身体在电流的带动下向左偏转，幅度很小，刚好让过爪尖最锐利的部分。爪风从他身侧掠过，带着一种腐败的、像发酵过度的玫瑰花瓣的气味。

偏转的同时右手已经扬起，雷鞭在掌心里成型，不过瞬息之间便缠上了那只兽爪的手腕。

银蓝色的雷鞭狠狠的嵌入半流质的躯体，像热刀切入黄油。被勒住的地方冒出蓝紫色的、黏稠的液体，沿着雷鞭的纹路往下淌。

咒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另一只利爪已经朝奇犽的头颅拍下来。

神速状态下的奇犽，早已经消失在原地，蕴含着咒力的电流在咒灵的脊柱上炸开，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破坏着它的身躯。

这片空间内充斥着咒灵的惨烈的嚎叫声。

烟煴早就带着墨影伫立在半空中，无下限术式可以阻挡一切靠近她的伤害，笑眯眯的看着一切，“小杰，求助的话怎么说，你是知道的哦～”

“烟煴你照顾好自己和墨影就可以啦！”小杰头也不抬，一把“菜刀”挥舞的颇有气势，将四周不断涌出的带着尖锐利刺的藤蔓一一斩断。

突然那些藤蔓如同活物一般暴涨，将整幢别墅都包裹起来，被奇犽的电流困住的咒灵突然挣脱了雷鞭的束缚，消失于原地。

奇犽没有料到已经抓住的猎物居然逃走了，立即重新寻找咒灵所在方向。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整个别墅又恢复成那纤尘不染的状态。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只缝合咒灵就那样立在光洁的走廊中央，黢黑的、不断鼓胀又收缩的，像一颗被剥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暗红色的纹路在体表蔓延，像闷烧的炭火被风一吹就会重新燃烧。

空气中只有浓烈到发苦的玫瑰香，以及大火过后很久都散不掉的焦糊味。

“留下来。”那几道复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疯狂的呐喊，不断重复着：“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这次藤蔓除了从墙壁里涌出来。还从咒灵自己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从它的脊柱、它的肋骨、它的肩胛，黢黑的躯体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小的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探出一截深绿色的、带着细刺的藤蔓。

所有藤蔓同时刺出。不是之前那种从四面八方包围的散乱攻击，是集中的、有目标的。

每一根藤蔓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烟煴在那些数量多到数不清的藤蔓对他们造成伤害前，将奇犽和小杰纳入到无下限的保护范围之内，任由那些藤蔓将他们包裹成茧。

小杰看着墨影好奇的拍了拍近在咫尺的藤蔓，不解的问道：“烟煴怎么突然出手了？”

奇犽在烟煴握住他的瞬间，便收起了全部电流，慢慢的平复着因为神速的消耗而过快的呼吸，但眼中的疑惑不比小杰少。

烟煴晃了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让小杰拉着奇犽，才慢悠悠的给他们说起了另一件事：“领域其实是用咒力在周围空间构建出施加了自身术式的「环境」。简单来说就是把对手拉进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规则的空间里。”

“所以那时你说「有预约」和「不留下」就是因为这个咒灵的空间规则？”奇犽瞬间就明白了她之前打断小杰的用意了。

“bingo～”烟煴对两人眨了眨眼，将食指竖在唇边，“顺便说一句，和咒术师和咒灵说话都要注意哦～语言都是有力量的。”

“我知道了啦！”意识到烟煴最后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小杰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你还没说为什么不让我们继续打了呢？刚刚我们不是都找出它的藏身之处，现在它都不躲了，不是正好可以祓除它吗？”

“它刚刚领域重新恢复的时候，攻击的方式变了，是和这个有关吗？”奇犽蹙着眉回想两次领域的区别。

烟煴很满意奇犽的敏锐，笑着点了点头，“它的领域即将完成了，领域内的所有攻击会绕开一切防御、速度、闪避，直接命中对手。”

“包括无下限？”奇犽顿时瞪大了双眼，握着烟煴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什么！？”小杰惊呼出声，在他的认知里，想要破解烟煴的无下限，就像让他解答数学题一样，完全无从下手！

“领域怎么破解？”奇犽急切的问道。

仿佛是要验证烟煴的话一般，那些原本离他们还有一点距离的藤蔓瞬间从四面八方刺向他们。

奇犽的反击最快，身上的电流瞬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电网，将三人护在其中，蕴含咒力的电网切碎了不断收缩的藤蔓茧。

烟煴笑眯眯的挽住奇犽的胳膊，“想要破解领域，要么从外部打破，这个比较容易，但是我们现在都在领域里。要么从内部打破，这个通常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到底怎么做，你快说啦！”小杰不断的砍断已经透过电网袭向他们的藤蔓，焦急的喊道。

“别着急嘛！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烟煴的双手交叠成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手势。那姿态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仪式感的肃穆，与她惯常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语调截然不同。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领域展开——归墟之炁。”

浓稠的白雾以烟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漫开。白雾所过之处，走廊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那些纤尘不染的漆面、光亮的木板、精致的画框，全部像被投入酸液一样从表面开始溶解。所有属于咒灵领域的一切在白雾中一层一层地剥落、溶解、归于虚无。

白雾漫过那些藤蔓。深绿色的、带着细刺的、从咒灵体内长出来的藤蔓，在白雾触及的瞬间僵住，随即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连残渣都没有留下。

咒灵的嘶吼在雾中炸开。恐怖的躯体在白雾中拼命挣扎。手臂膨胀成兽爪，又在雾中消解；藤蔓从脊柱、肋骨、肩胛的裂缝里疯狂涌出，又在雾中化为虚无；它不断地再生，不断地被消解，再生和消解的速度在白雾中达到某种可怖的平衡。

“好、好厉害......”小杰愣愣地看着白雾侵蚀一切。那些让他和奇犽都觉得棘手的藤蔓，那个连雷鞭都困不住的咒灵，在白雾中如同丧家之犬，只能逃窜和躲避，只能在再生和消解之间被一点一点地消耗。

他握刀的手还维持着劈斩的姿势，但刀锋上已经没有了目标。

奇犽没有说话。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白雾，本能的就开始分析，试图解析眼前未知的一切。

咒灵的嘶吼在白雾中变调了，那具不断再生又被不断消解的躯体开始从边缘崩塌，是像一座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堡，每一次再生都比上一次更小、更稀薄、更接近透明。

“留下来。”咒灵的声音在雾中变得含混，像被水浸透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模糊、溶解、散开。“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烟煴专注的操控着咒力，不过片刻，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咒灵的痕迹了，烟煴收起咒力，白雾便消散了。

废墟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烧焦的房梁斜插在瓦砾堆里，碎裂的地砖缝隙间钻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扭曲的钢筋从坍塌的墙壁里伸出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手。午后的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在满是灰烬的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小杰的眼睛最尖。他还握着刀，刀尖垂向地面，呼吸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完全平复下来，但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咒灵消散的位置。

“烟煴，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