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再遇千鹤师叔

何杨心中顿生好奇。

“咦？竟有同道在此地做法？”

在这荒郊野岭，能遇到修行之人已属不易，更何况还是气息如此纯正的道门中人。

他当即打消了连夜赶往天门山的想法，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如一只灵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法力波动的源头落去。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棵参天古木的粗壮枝干上，茂密的树叶恰好将他的身形完美地隐藏起来。

借着月光，他看到下方是一片林间空地，此刻正点着一圈白色的蜡烛，火光摇曳，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开一小片。

空地中央设着一方简易的法坛，一个身穿黄色道袍、头戴道冠的身影，正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脚踏七星步，围绕着法坛缓缓而行。

那道袍，那步法，那桃木剑上隐隐流转的符光，无一不透露出正统茅山弟子的身份。

而当何杨看清那道人的侧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庞虽然在岁月的侵蚀下多了几分沧桑与疲惫，但那熟悉的轮廓和坚毅的神情，他绝不会认错。

竟是千鹤师叔！

何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巧遇这位分别多日的师叔。

他按捺住立刻下去相认的冲动，静静地坐在树上，没有出声打扰。

他知道，暗中窥探他人施法是修行界的大忌，但面对自家长辈，这份顾忌便淡了许多。

他只是想静静地看着，确认师叔一切安好。

千鹤道长的法事显然是为亡魂超度归乡。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口中诵念的经文沉稳有力，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随着他最后一剑点在符纸之上，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夜空中。

法事完毕。

几个穿着绸缎、乡绅模样的人从林子另一头走了出来，对着千鹤道长连连作揖感谢，并奉上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千鹤道长坦然收下，又嘱咐了几句，便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空地上，只剩下千鹤道长一人。

他缓缓收拾着法坛上的器物，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忽然，他收拾的动作一顿。

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何杨藏身的大树方向，沉声喝道：“树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多少有点不讲礼数了！”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在寂静的林间激起阵阵回音。

何杨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倒也不觉意外。

千鹤师叔道行高深，自己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长时间的注视，终究还是被其敏锐的神识所察觉。

他不再隐藏，从树枝上朗声一笑，随即身形一跃，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千鹤道长面前，躬身便是一拜。

“千鹤师叔，好久不见，弟子何杨，给师叔请安了。”

月光下，千鹤道长看清来人的面容，先是一怔，随即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他本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旁门左道在此窥伺，正准备喝斥一番，却万万没想到，来人竟是自己那位天资绝世、早已名声在外的师侄！

“何杨？！”

千鹤道长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何杨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好小子！真的是你！快起来，快起来，少掌门不必多礼！”

“师叔，您可折煞我了。”何杨笑着站直了身体。

故人相逢的喜悦冲淡了夜的清冷和方才的肃穆。

千鹤道长拉着何杨，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走走走，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我那儿还有两壶好酒，今晚咱们师叔侄俩，定要不醉不归！”

千鹤道长的暂住之处，是镇子边缘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内蛛网遍布，神像也已斑驳不堪，只有一角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着简单的被褥，旁边还放着一个行囊。

两人就着一碟花生米，两只粗瓷碗，在跳动的烛火下相对而坐。

千鹤道长给何杨满上一碗酒，好奇地问道：“你小子，怎么跑到这湖南地界来了？”

何杨端起酒碗，与师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带来一阵暖意。

他便将自己离开任家镇后，一路上的经历，以及偶遇奇幻门传人的事情，大致与千鹤师叔分享了一遍。

听闻何杨竟与那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奇幻门”有了交集，千鹤道长也是啧啧称奇，感慨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

分享完自己的经历，何杨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叔，您又为何会在此地？”

提到这个，千鹤道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沉默地又喝了一大口酒，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悲伤与落寞。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这一两年时间，我……我将东南西北他们四个，都送回了各自的家乡安葬了。”

何杨心中一沉。

“安葬了他们之后，我便没了什么念想，索性就四处云游，哪里有不平事，就去管一管，顺便也赚些营生的钱财，补贴家用。前些日子听闻这张家界地界有些不太平，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做完一单法事，就运到你小子了。”

他的语气说得平淡，但何呈杨能感受到那份平淡之下，深藏的孤寂与伤痛。

四个活蹦乱跳的徒弟，就那么没了，对任何一个师父而言，都是锥心之痛。

“师叔。”

何杨诚恳地看着他：“既然如此，不如回任家镇吧。师父他老人家也时常念叨您，你们师兄弟许久未见，正好可以聚一聚，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千鹤道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他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的好意，师叔心领了。”

他拍了拍何杨的肩膀：“只是，我如今这心境，已经不适合过那种安稳日子了。我想多走走，多看看，这世上需要帮助的苦命人太多了，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人各有志。

何杨看着师叔眼中那份历经沧桑后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

他虽然惋惜，但更多的是尊敬。

这才是真正的茅山道士，心怀天下，以斩妖除魔、普度众生为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