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4章 裂魂之怒

一直默然立于云澈身后的梦朝阳蓦地抬眸，看向云澈的背影，眉间逐渐凝起讶异与疑惑

将视线赧然撇开的龙知命也自然察觉到了异常，一双老目也随之转回恰在这时，云澈闭上了眼睛，神情并无变化，唯有胸腔轻轻起伏一瞬，转瞬又被生生压下，归于完全的平和

随着云澈的闭目，龙忘初身躯猛颤，恍若惊破一场蚀骨噩梦，脚下向后猛一个踉跄，全身一片冷汗涔涔，脸上更是失了血色

”呃……这？“龙知命已是站起身来，迟疑着道：”渊神子，可是……有何不妥？“

在净土之上和云澈几番接触，深感是一个意志极坚，内里又谦和重义之人，当不屑因龙忘初的失礼而动怒

”未曾相见相识，却可有这般共鸣，着实是一种微妙的缘分“

嘴角的弧度在一点点的咧开，笑意似是愈加温和：”所以晚辈一时难抑触动，稍释龙魂以求魂力上的共鸣，却是鲁莽之下，反惊了忘初兄，还望龙主和忘初兄勿要怪罪“

龙忘初张了张口，却是未能出声，显然余骇未消

”原来如此“龙知命又缓缓坐了回去，脸上疑色皆去，轻叹一声：”哎，不怕渊神子与朝阳殿主笑话，老朽这逆子虽血脉精纯，但天资平庸，心性更是……“

摇了摇头，都羞于说下去：”渊神子虽为人族，但老朽那日所感，所拥有的祖龙血脉与祖龙神魂，怕是要比老朽更为古老精纯，又岂是这逆子配与相较“

”渊神子以龙魂试之，着实是太看得起了“

显然，龙主虽对龙忘初的未来殚精竭虑，但层层叠加的无尽失望下，对的斥责喝骂也从不会留口留情

龙忘初此时才堪堪回魂，下意识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又骤闻龙知命那句”祖龙血脉与祖龙神魂怕是要比老朽更为古老精纯“，顿时张口瞪目

这般所有情绪都失控于表，哪有半点龙族少主该有的城府与威仪，直看得龙知命恨不能当着贵客之面一脚狠踹过去

”龙主前辈万勿如此说“云澈劝道：”对祖龙而言，忘初兄如今尚在年少，所谓厚积而薄发，或有一天，忘初兄龙窍忽畅，扶摇九天，成就犹在龙主前辈之上“

”何止如此“云澈笑着道：”待不久后去了那永恒净土，没有了渊尘的侵蚀与束缚，龙族定会一飞冲天，扶摇凌霄，重耀凌驾万灵的威光到时，忘初兄便是龙族全新命运与纪元的开创者与引领者，必然在龙族历史威名永恒“

龙忘初瞬间面部充血，激动的手脚发抖……习惯了龙知命的失望与喝骂，何曾听过如此之盛的褒奖与追捧之言

且说出这些话的不是需要向阿谀奉承的族中同辈，而是传说中拥有完美神格，六大神国中如今声名最盛的织梦渊神子

方才的惶恐惊惧已是完全消散无踪，满目激动的看着云澈，平生第一次深切知道何为相见恨晚，何为生逢知己

龙知命笑着摇头，知道云澈这是客套之言，但实则听着也颇为受用毕竟，龙忘初如今再怎么不堪，也是唯一的儿子，祖龙一脉唯一的选择与希望

满面潮红，已是飘然的有些口不择言，仿佛已是提前看到自己将来在永恒净土威风八面，俯傲众生的场景

“行了行了，赶紧闭嘴，还不嫌丢人既已见过渊神子，便退下吧”

以龙知命那历经无数年沧桑的脸皮也着实无法听下去但此番唤来龙忘初与云澈相识，已是达成目的，云澈对龙忘初的态度则让有些喜出望外

龙忘初离开之时，还颇有些不情不愿

“哎，族中不幸，让二位贵客见笑了”龙知命又一次叹道

说完，云澈忽然站起：“前辈，晚辈可否先去拜会龙姜……也就是龙希？”

这才刚入主殿，便又忽要离开龙知命虽觉讶异，但也没理由拒绝：“呵呵，渊神子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竟是如此心切也好，那老朽便亲自引前去”

“不过是晚辈的些许个人恩怨，怎好劳驾龙主前辈”云澈谦声拒道：“且有前辈在侧，怕是龙希也会失了自在，遣一守卫引领便可”

龙知命浅思一番，淡淡颔首：“如此……也好”

目光向外，龙吟撼空：“虔心，亲自带渊神子前往龙希所在的禁地远送即可，不得近扰”

“是”遥远的龙吟给予了回应

踏出祖龙神殿，云澈跟随龙虔心，穿过层层山体，临近向云希的所在

神情平静，双眸静若死水，全程缄默不语，更是未有一瞬投下目光去观下方的龙族百态

“……怎么了？”黎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担忧：“竟……怒极至此”

怒至极境，却又死抑不发，生生在云澈的肝胆与魂海崩开数千道细密的裂痕

直至此刻，都未有半点休止

云澈未予任何的回应

表面平静的异常，但唯有黎娑知道，魂间此刻怒渊翻腾，如有万魔嘶嚎……如此差异，让黎娑自苏醒之后，第一次有了一种贴近“心悸”之感

她没敢再问

唯一可确信的，是这股骤然爆裂的怒意，是在面对龙忘初之时……更确切的说，是在龙忘初尚未现身，气息临近时，的心弦便已陡然绷紧

前方的龙虔心停了下来

矮山环绕，围成一片枯芜的山域

乱石裸露，荒寂苍凉，合围的群山将无尽的孤寂牢牢困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孤地

唯有风穿山壁，呜咽萧瑟，凄冷刺骨

“渊神子，龙希便是常居此处这是龙主亲赐她的一处山域，并宣为龙族禁域，就连结界也是龙主亲自设下不得龙希许可，任何人不可擅入，包括龙主自己”

云澈看着前方，眸间映着灰败的荒寂，脸上不辨情绪，淡淡而语：“那龙主对她，还当真是恩宠”

“确是如此”龙虔心应声道：“但话说回来，龙希也确有资格得龙主如此对待”

不再多说，龙虔心让开身形：“龙希近日一直在山域之中，但她性格极其孤僻怪异，连龙主见她一面都难上加难所以……一切只能依凭渊神子自己”

语带无奈，显然是说，即使是织梦神子，但若龙希不想见，任何人都无法强求

话音刚落，安静的结界之上忽然分开一道堪堪一人可入的缺口

龙虔心顿时露出笑意：“果然渊神子与龙希恩遇匪浅，请若有所需，可随时吩咐”

云澈向前，再踏入结界之前又忽然止步，淡声道：“朝阳殿主，劳烦再封一道结界，任何人……不得窥视”

微感意外，梦朝阳未有多言，手掌覆下，一层流转着淡淡银辉的结界已笼罩于整片山域之中一旦有人触及，无论躯体还是感知，都必遭魂噬，也必定惊动界内之人

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云澈的神情再无法维持淡然，闭目仰头，双手死死攥紧，每一处指节，都在剧烈的扭曲颤抖，直至崩裂溢血

“呼……”

长长的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绪，然后抬起脚步，踏入那片结界内的荒域

踏……

踏……

的脚步分外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心脏之上

女儿的身影出现在了的视线之中，依旧是一身宽大的灰袍，带着万灵莫近的冷郁与孤寂……随着的脚步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她背对着，安静的跪在一尊墓碑前方

这里四处皆是乱石与灰败，唯有那尊墓碑直直伫立，一尘不染

墓碑上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的刻字

云澈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就这么静静怔怔的看着她，看着与神曦的女儿，喉中如堵千情万绪……却是久久说不出一个字，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直到某一刻，她缓缓回身

最先映入瞳眸的，依旧是那两道纵横交错的恐怖蚀痕

她向云澈伸出手，皓腕雪白，几不见血色，声音依旧冷淡疏离到近乎刺骨：

云澈终于开口，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片嘶哑：“这就是，留在此地……所谓安身之处的代价？”

第一次见到云希，便察觉到了她精血不正常的亏损上次织梦神国再见，依旧如此

云希从不予回答，也只能暂且当作是她执念过重，不惜竭泽以求，导致重损自身

直到方才，从龙忘初的身上，察觉到了她的精血气息

虽然极淡，虽然早已被融炼……但，怎可能无法识出，怎可能识错

璇玑殿记载，龙族少主龙忘初天资极钝，倾注龙族所有顶级资源，也于六甲子之龄才堪堪突破至神主境

却在之后如有神助，短短几十载便从神主境一级直至如今的神主境八级，连诸神国都为之小有震动猜测或是天赋后天觉醒，未来或可期待

此刻，云澈才惊觉云希身上发生过什么，才知晓龙族对她特别对待的背后，是怎样残忍的代价

云希微微蹙眉，随之想到应是见过了龙忘初，却是毫无触动，淡漠如初：“公平交易，双方皆愿”

“……”云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胸腔剧痛到窒息

寒风吹过，无尽萧瑟，无尽凄怆

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却透着似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云希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说道：“寻得风、火、雷、水、土五灵至宝，龙主会倾举族之力，以五灵至宝为引，开启古龙大阵，尽聚天地五灵灵韵，以最原始精纯的天地灵韵，渐复母亲沉睡的残魂，直至生命、躯体亦重归完整”

“更是救回母亲的唯一可能，唯一希望！”

云澈看着她的眼睛，那冰冷的眸光之下隐着太过强烈的渴望与激动……久久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所以……”云希的声音加重：“到底有没有寻到原始炎晶？”

“……”云澈脖颈牵引，摇动头颅，动作缓慢而僵硬

如幽夜万星瞬间寂灭，云希眼底的明光一下子消散无踪，唯余无尽的灰暗与失望

语落，忽然猛的转身，不再让云希看的眼睛

“……？”看着的背影，云希紧紧皱眉，她刚要开口，却见云澈已经脚步迈动，身影远去

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那个身影已是瞬身出了视线，直至结界之外

只在她的瞳眸中，印下了一抹许久无法散尽，莫名刺动她心魂的萧瑟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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