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牙狗屯的清晨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晨雾中。程立秋刚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坐下,准备核对昨天的账目,门就被猛地推开了。李老六冲进来,满脸焦急,眼眶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立秋!立秋!你快去看看!我家小三子被开水烫了!整条胳膊都烫烂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程立秋腾地站起来:“怎么烫的?”
“烧水的时候,他不小心把锅碰翻了,一锅开水全浇在胳膊上……”李老六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程立秋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拿出昨天刚分剩下的獾油,跟着李老六往外跑。李老六家在屯子西头,三间土房,院墙歪歪斜斜的。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屋里挤满了人,李老六的媳妇王翠花抱着孩子坐在炕上,哭得跟泪人似的。孩子叫李小三,今年才四岁,胖乎乎的,平时挺活泼的一个小家伙。此刻他躺在母亲怀里,右胳膊从手肘到手腕全是红通通的一片,皮肤已经起了水泡,有的地方皮都掉了,露出鲜红的嫩肉,看着就疼。
“让开让开,立秋来了!”李老六推开围观的人。
程立秋走到炕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孩子的伤口。烫伤很严重,有二度烧伤,有些地方已经起了大水泡。孩子疼得浑身发抖,哭声都变了调。
“翠花嫂子,别哭了,”程立秋轻声说,“我带了獾油来,涂上能止疼。”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些獾油,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油脂香。獾油是治疗烫伤的良药,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方子,比药店的药膏还管用。程立秋用手指蘸了獾油,轻轻涂在孩子烫伤的胳膊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孩子。
孩子起初还哭,涂上獾油后,哭声渐渐小了。獾油有清凉止疼的作用,涂上去凉丝丝的,能缓解烫伤的灼痛感。
“疼不疼了?”程立秋轻声问。
孩子抽噎着,摇了摇头。
“好孩子,真勇敢。”程立秋摸摸他的头,继续涂獾油。他把整条胳膊都涂满了,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包扎起来。
“这两天别碰水,别揭纱布,”他站起来,对李老六说,“明天我再来看。要是发烧了,就赶紧送卫生院。”
李老六握着程立秋的手,眼泪哗哗地流:“立秋,谢谢你……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孩子……”
“别说这些,”程立秋拍拍他的肩,“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王翠花也跪在炕上要给程立秋磕头,被程立秋拦住了:“嫂子,别这样,折寿。”
从李老六家出来,程立秋又去看了另外几家分到獾油的。有人用獾油治好了手上的冻疮,有人用獾油擦好了脸上的皲裂,都说这獾油比啥药都管用。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牙狗屯。
“立秋的獾油,那可是神药!”
“可不是嘛,小三子那么重的烫伤,涂上就不疼了。”
“立秋真是好人啊,打了狗獾,獾油分给大家,一分钱不要。”
程立秋走在屯里的路上,遇到的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老人们拉着他的手,说他是牙狗屯的福星;女人们抱着孩子,让孩子叫他“立秋叔”;男人们拍着他的肩膀,说跟着他干没错。
程立秋心里暖暖的,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这些赞誉不是给他的,是给老辈人传下来的方子的,是给牙狗屯团结互助的好传统的。
中午回到家,魏红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今天炖的是酸菜粉条,里面放了几片五花肉,香气扑鼻。孩子们围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爹,你今天救了三娃子?”小石头问。
“嗯,”程立秋端起饭碗,“他烫伤了,我给他涂了点獾油。”
“三娃子哭得可厉害了,”小石头说,“我听见了,吓死我了。”
“没事了,”程立秋摸摸儿子的头,“獾油能治烫伤,涂上就不疼了。”
“爹,你真厉害!”小石头眼里满是崇拜。
魏红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她给程立秋夹了一筷子菜:“立秋,你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不算好事,”程立秋说,“就是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魏红看着他,眼里有爱意。
程立秋低下头,扒了口饭。他知道,魏红这是在夸他,但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是牙狗屯的人,是合作社的社长,帮助乡亲们是应该的。
下午,程立秋去养殖场看那只狗獾。狗獾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看看外面的人。程立秋给它加了水和食物,又清理了笼子。
“立秋叔,这狗獾你打算养多久?”刘二娃问。
“养到开春,”程立秋说,“等獾油够用了,就处理掉。皮子做褥子,獾油留着备用。”
“立秋叔,你真有办法,”刘二娃佩服地说,“什么东西到了你手里,都能变成宝。”
程立秋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老天爷赏饭吃。咱们黑瞎子岭,什么都有,只要肯动脑子,就不愁没饭吃。”
刘二娃似懂非懂地点头。
傍晚,程立秋又去李老六家看孩子。小三子的胳膊已经不疼了,水泡也消了不少,孩子正在炕上玩,看见程立秋来了,笑着喊“立秋叔”。
“好多了,”李老六高兴地说,“立秋,你的獾油真管用。”
“那就好,”程立秋检查了孩子的伤口,“明天再涂一次,过几天就好了。”
李老六又要给他磕头,被程立秋拦住了。
从李老六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程立秋走在屯里的路上,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的家,他的乡亲们,他愿意守护的人。
夜里回到家,魏红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今天炖的是野鸡汤,里面放了蘑菇和粉条,香气扑鼻。孩子们围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爹,你今天救了三娃子,他爹说要给你立长生牌呢。”小石头说。
“别胡说,”程立秋板起脸,“什么长生牌,不许提。”
小石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魏红在旁边偷笑。她知道,程立秋不喜欢被人捧着,他觉得那是虚的。
“立秋,你是个实在人。”魏红说。
程立秋摇摇头:“不是实在,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程立秋和魏红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红,今天李老六要给我磕头,我没让。”程立秋说。
“应该的,”魏红说,“你救了他儿子,他感激你是正常的。”
“我不需要他感激,”程立秋说,“我就希望屯里人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魏红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立秋,你是个好人。”
“我有你,才是好人。”程立秋搂住她。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黑瞎子岭的山林里,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程立秋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獾油要继续分,狗獾要处理,猎队要进山,合作社的账目要核对……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全屯乡亲们的支持。
他要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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