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桐花万里丹山路2

没有一处桃花源能从乱世的战火中幸免，夜晚东方映天红的祸事终将逼到眼前，让陈寨的人们看清楚，那红色不是山野神话里许诺的祥瑞，是大劫。

天下反莽，绿林、赤眉各方起义，即便公元23年王莽已死，但乱世从不会因某个失败政权的倒塌而终结。

打着各路旗号的人马貌似揭竿而起，实则烧杀抢掠、自立门户谋生存，为乱中之乱。

阴师道说过的“朝生暮死，命如草芥”

，阴沨都看到了。

陈寨在山谷中地势低洼，易攻难守，寨中在阴师道之前几十年不曾有人进山，自以为深山隐蔽，对外完全没有防御的准备。

山民岂知丹山的隐蔽全凭风水气理才具有迷障自保的效果，然而拘灵阵已然波动，阴间割据乱战时刻挑战阵眼稳定的极限，所谓的世外桃源已经被暴露在尘世之内，被南下的败军一路抢进山来。

很快，在阴曹之下的混战中溃败的、在阴间无法立足的魔物，顺着大阵阵眼松动之处反涌而出，波及阳间，远比凤音曾在山中处理过的蓝睛鼠群浩然磅礴千万倍。

鬼怪混在入侵者当中，内忧外患、阴阳两害皆在此刻的丹山之下爆发。

源自幽冥焚烧罪恶的无名孽火焚烧丹山，好似这里便是罪恶之源。

故乡在燃烧，山下满目疮痍。

阴沨飘落回神堂，他和肆月倚靠凤墟功德碑坐在地上，阴沨面对堂外混沌天色，肆月面对幽深的山洞，断掉的戒指被他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模样放在内堂神龛里镇山石的断面上，半年来都不曾动过，也不曾见到凤音。

肆月知道他再躲自己。

石碑在颤抖，肆月能听到丹山泥土中牵绊住他的灵气与黑雾在恸哭，而背后，在神堂碑亭外停棺的祭台周围，怒骂声争、执声不绝于耳。

“棺材是开的！

肯定叫他跑了！”

“万一是被猛兽……”

“不可能！

骨头渣滓都不剩，畜生吃这么干净？”

“棺材里头都被搬空了呀！

你们看这带尖的矛、带刃的刀，封棺的时候可没有放这些东西，他明摆着在山里过上了。”

“腿断了还能活？”

“怎么不能？断腿的狗还知道爬呢！”

……

最终的结论是“祭品跑了，难怪山神老爷动怒”

，话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肆月在碑后的暗处听了很久，大都是熟悉的声音，但没有他想听到的那几个声音。

“又是一年冬天……”

肆月扶着石碑起身。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去年这个时候被送上山的，今年应当是不用人祭的，陈寨的人本没有理由跑到青铜神堂来——他们是上山来逃难的。

肆月向神堂外的血腥气中走去，人们多是青壮年纪，和肆月同辈，他甚至可以叫出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曾经撩开自己的垂发，观摩红瞳时的眼神，那种既惊惧又感到恶心的眼神。

几人衣衫破败、身上负伤，但那不是兵器留下的痕迹，而是在山中逃窜被树枝刮的。

“你们上山来做什么！

跑啊！

离开啊！

离开丹山！”

肆月大喊。

你们为什么向上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