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修渠与鼓励婚姻

一辆牛车自始平县城驶出，沿着去年时修缮了的县道，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牛车上，关三郎盘腿坐着，眯着眼望着渐渐暖和、愈发炽烈的春末午后的太阳，只觉得这生活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关三郎老家是河东郡的，但他却不是从河东郡西渡黄河逃至关中，而是绕了一个相当大的圈子。

十多年前，辽东鲜卑慕容氏的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领骑兵七千，在密云山大破麻秋，随后献捷东南，受到了江左朝廷的正式册封，于是燕国就此成立。

担心燕国侵扰的石虎于是将幽州、冀州北的诸多百姓南迁，又以并、朔、秦、雍西州准备西征凉州的军资，地方官吏便趁机加派赋税，便引起了又一轮的并州百姓南逃。

河东郡人关三郎就是那时从并州渡黄河入司州，从南阳郡逃入襄阳郡的，也就此沦为荆襄流民，首到李襄投奔桓温，他又跟着入沮阳屯田，被选拔入三千越骑校尉兵，就此跟着李襄杀入益、梁诸州。

去年李襄兵出祁山道，关三郎所在的一幢负责押送粮草跟随，由于道路不好走，关三郎也倒霉，伤了右脚，就此错过了收复关中之战，一首在天水郡负责后勤杂役等。

那时恰逢着王猛出任始平县令，清丈本县无主的土地，李襄下令安置一批伤残老兵退伍，各自在始平县安置落户，关三郎便退伍从农，就此做了始平县马嵬乡富仁里的里正。

秦汉以来，郡县以下，朝廷往往实行乡、亭、里的“三长”制度，相设三老、啬夫、游徼分管教化、赋税、治安，亭长负责缉盗，里长负责赋税、徭役，可以说很早就将中央权力下沉到了基层。

但西汉元帝即位后废除陵邑制度，宗族豪强便在地方迅速野蛮生长了起来，到了东汉时，庄园经济大行其道。洛阳朝廷西晋时，八王之乱导致天下大乱、流民西散，原有的基层组织架构就此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建康朝廷虽然承袭前朝制度，名义上仍旧保留了三长制度，但县城之外的乡野之间，权力基本都被世家、豪强、大宗族们篡取架空，变得有名无实起来。

王猛在任期间，数次与李襄就各种基层问题进行讨论，李襄意在模仿秦汉制度，落实三长制，但王猛觉得，若结合关中实际情况，不如改为乡里的二级制度。

因为战乱除了迫使大量百姓东奔西逃之外，留在本地不能逃走的百姓，要么以宗族婚姻关系而抱团、设村寨、筑坞堡，要么依附于大族，受其庇护，乡野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若仍旧比照古制，就显得过于死板了，故而王猛建议，废除“亭”而明确“村”，通过官府的主导，将先前数十年间抱团的宗族打散，这样是有利于官府的管辖与统治的。

李襄便决定先以始平县为试点，尝试推动废亭而设乡、里，于是王猛便下了一道命令，开始在始平县进行了改革。

“凡官府籍贯在册诸户百姓，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每里置里正一人，若山谷阻险，地远人稀之处，听随便量置。里正掌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查非违、催驱赋役。”

“在邑居者为坊，别置坊正一人，掌坊门管钥，督察奸非，并免其课役。在田野者为村，别置村正一人，其村满百家，则视同里正，掌同坊正。其村居如满十家而不满百者，隶入大村，不需别置村正。”

这就是王猛在始平县试点推行、根据实际情况修正之后，被李襄用印、颁行诸郡县的乡里二长制度。

在这套制度下，“乡”就取代了“县”，成为关中地区最基层的官府派出机构，乡正人员的担任并不局限于本乡，是可以从县内其他乡调任的，而里正与城市中的坊正一样，被纳入到官府公务人员的名单当中。

王猛与李襄共同商讨确认的这一制度，目的是为了从乡野豪强手中将收税权、治安权等重要的权力收归至县，同时也要尽可能地避免宗族的坐大。

故而关三郎这个富仁里的里正，属于是乡里任命、而且可以向县衙反映本里事务情况的，属于是被王猛和李襄都格外看重的最基层小吏。

关三郎这一次前来县里，是接到通知，雍州刺史府和京兆尹己经下令，要组织百姓对郑国渠、白渠等诸多灌溉水渠进行一次全方面、大范围的疏淤清理，富仁里要选派二十名青壮，官府提供吃食，以三十日为一番，预计要轮数番出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