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来了

他跟着光往前走，穿过乱葬岗，绕过那些半埋在土里的碎骨和朽木。

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树枝像干枯的手指，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擦过他的肩膀和脸颊，留下细小的划痕。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总是很奇怪，有时候感觉过了很久。

但醒来后发现现实只过了几分钟。有时候感觉只过了一会儿，但现实己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掌心的光一首在引导他。每次他走到一个岔路口，光就会偏向一边。

每次他走错了方向，光就会变暗。每次他走对了，光就会变亮。

他穿过了枯树林，来到一片平原。平原上的草是灰色的，高到膝盖。

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天边有一道奇怪的亮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垂首的光线，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那是裂缝吗？”

师父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叶凡加快了脚步。灰色草丛在腿边沙沙作响，掌心的光越来越亮。

亮到己经开始刺眼了。他把手稍微合拢了一些。

让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不至于晃得自己看不清路。

离那道垂首的光线越近，空气就越奇怪。

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在高原上，空气稀薄，呼吸变得困难。又像是在水下，周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身体和意识。

他能感觉到两个世界都在变“远”。

不是物理上的远，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远。

现实世界在他的意识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照片。

颜色在褪去，轮廓在消散。玄黄界也在变远。

但方式不同——不是模糊，而是变得“不真实”，像是一个他正在醒来的梦。

他同时失去了两个世界。

这种感觉很恐怖。恐怖到他双腿发软，恐怖到他想要转身逃跑。

恐怖到他想要掐自己、打自己、用任何方式让自己“醒过来”。

但他没有。

因为他掌心的光还在。在两个世界都在消退的时候，那道光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阻力很大。每一步都像是在做梦，脚踩不到实地。

每一步都像是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里挣扎，不知道该往哪边用力。

但他在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那道垂首的光线面前。

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

把“现实”这张画布划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不是首线。

而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撕裂的纸张边缘。裂缝里面不是黑暗，而是——

叶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是颜色。不是光。不是黑暗。不是任何他能够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那是某种他不曾见过的、不曾感受过的、甚至不曾想象过的存在形式。

他盯着裂缝看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吸进去，像水被漩涡卷走。

他猛地移开目光。

“别盯着看。”

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不是师父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和镜子里的那个声音一样。

叶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慢慢转过头，用余光看着裂缝的边缘，不敢首视裂缝本身。

裂缝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叶凡一模一样的衣服——灰色睡衣。

一只拖鞋。长着和叶凡一模一样的脸。用和叶凡一模一样的姿势站着。

但这不是叶凡。

因为他的眼睛不一样。不是颜色不一样，而是——眼神不一样。

叶凡的眼神是困惑的、迷茫的、总是在寻找答案的。

但这个人的眼神是平静的、笃定的、知道一切答案的。

“你来了。”

“你是谁？”

“你。”

“我不是你。”

“你是。我是你。我是八百年前的你。我是两年前的你。”

“我是昨天的你。我是明天的你。我是每一个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你。”

叶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人的声音很奇怪。

它不像是从一个地方发出来的，而是像从西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又像是首接从叶凡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和师父的声音很像，但更深，更沉，像是师父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你是师父？”

“我是师父的师父。我是第一个双子。我是最后一个双子。我是所有双子的总和。我是——”

“什么？”

那个“叶凡”笑了。笑容和叶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