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阳宫出来,琅嬅首接去了偏殿。徐瑛还跪在那里,三日下来,她憔悴得不成样子。
“秀常在。”琅嬅屏退左右,只留素练和莲心,“你可知罪?”
徐瑛浑身一颤,抬头看着皇后威严的面容,忽然崩溃了。她跪爬到琅嬅脚边,痛哭流涕:
“皇后娘娘,嫔妾有罪……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嫔妾不知道那花枝会碰到茶壶,不知道夹竹桃汁会落进去……嫔妾若知道,打死也不会碰那花枝啊!”
琅嬅看着她,眼神锐利:“只是这些?”
徐瑛一愣,随即想起那些熏香,想起自己曾经的恶念,心中更加恐惧。她张了张嘴,想坦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说出来就全完了……
“嫔妾……嫔妾疏忽大意,没有照顾好庆嫔,害她失去孩子……嫔妾罪该万死……”她只能磕头认错。
琅嬅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本宫听说,你早在一个月前就不再用熏香了。为何?”
徐瑛心中一惊,忙道:“是……是因为齐太医说孕妇不宜闻香,嫔妾怕影响沐萍,就都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琅嬅挑眉,“本宫怎么听说,你曾经每日熏香去见庆贵人?”
徐瑛脸色煞白。皇后都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嫔妾……嫔妾起初不知道孕妇不宜闻香,后来知道了,就立刻停了。”她硬着头皮解释。
琅嬅冷笑:“是吗?那本宫问你,若你真有心害庆贵人,为何要停用熏香?若你无心害她,为何当初要用?”
这话问到了关键。徐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如何回答。
琅嬅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中己有了判断。她缓缓道:“秀常在,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坦白,本宫或可从轻发落;你若隐瞒,等本宫查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瑛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她伏在地上,痛哭失声:“嫔妾说……嫔妾都说……”
她将从齐汝说“孕妇不宜闻香”后,自己动了恶念开始熏香,到后来与陆沐萍相处生出真心,主动停用熏香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嫔妾起初是嫉妒,想让她不好过……可后来,沐萍待我那样真诚,我是真的把她当妹妹了……那些熏香,我早就停了,锁在箱底再没动过……嫔妾没想过害她流产,真的没想过……”
她哭得喘不上气,“这次真的是意外……嫔妾若想害她,何必停了熏香再动手?嫔妾是真心盼她好的啊……”
琅嬅听完,久久不语。
徐瑛的话,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若她真有心害陆沐萍流产,大可以继续用熏香,何必停了之后再设计这么复杂的意外?而且夹竹桃汁的毒性剧烈,若真是故意,为何只碰断一根花枝,让几滴汁液落入杯中?完全可以用更隐蔽更有效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徐瑛这些日子的表现,宫里人都看在眼里。她是真尽心照顾陆沐萍。
“皇后娘娘,”徐瑛抬起头,泪眼朦胧,“嫔妾知道错了……嫔妾不该起那些恶念,不该熏香……可这次真的是意外……您若不信,可以验那些香,都是寻常香料,没有麝香,没有红花……嫔妾只是想让她不适,没想过害孩子啊……”
琅嬅看向素练。素练会意,低声道:“奴婢查验过,确实都是寻常香料。”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徐瑛压抑的哭声。
许久,琅嬅才缓缓开口:“秀常在,你听着。你虽非故意害庆贵人流产,但确有不良动机,且疏忽大意导致意外发生,这是不争的事实。”
徐瑛连连磕头:“嫔妾认罪,嫔妾认罪……”
“本宫念你后来真心悔改,尽心照顾庆嫔,且此次确是意外,从轻发落。”琅嬅道,“即日起,禁足半年,罚俸一年。对外,本宫会说你是为庆贵人和小格格抄经祈福。”
徐瑛愣住了。禁足罚俸,这惩罚……比她预想的轻得多。
“谢皇后娘娘恩典!”她重重磕头。
“但你要记住,”琅嬅语气严厉,“若让本宫发现你日后再有不良心思,绝不轻饶!”
“嫔妾不敢,嫔妾再也不敢了!”徐瑛泣道。
琅嬅挥挥手:“下去吧。这半年好好反省,为那孩子抄经超度。”
徐瑛退下后,琅嬅对素练叹道:“天意弄人啊。她存恶念时庆贵人无事,她真心待庆贵人时,反而出了这样的事。”
素练也感慨:“秀常在也是可怜。她若真有歹心,大可以继续用熏香,何必……”
“所以本宫才从轻发落。”琅嬅道,“这后宫之中,真心比算计更难得。她既然悔改了,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消息传出去,六宫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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