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二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殇。
殇是杨子灿最信任的人,是灰影行动总指挥,是殇骑统帅。
他带着五千殇骑,驻扎在铁门关,名义上是协助守关,实际上是监视李二郎。
他是杨子灿的眼睛、耳朵、手。
他在铁门关,就是杨子灿在铁门关。他盯着李二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思一念。
李二郎做什么,他都知道。
李二郎说什么,他都听到。
李二郎想什么,他都能猜到。
他是李二郎最忌惮的人,也是李二郎最想除掉的人,但也是他李二郎最离不开的左右手。
但他不能动殇。
不是不敢,是不能。
殇是杨子灿的人,是华夏的人,是铁门关的守护者,也是他李二所有资源的供给联络点。
他动了殇,就是动了杨子灿,就是动了华夏,就是动了铁门关的根基。
他不能这么做,不敢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他只能忍,只能让,只能等。
“敬德,你放心。殇不会告状的。”
李二郎说。
“殇是聪明人,他知道本帅在做什么,也知道本帅为什么这么做。他不会告状,因为他知道,本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铁门关,为了华夏,为了陛下。本帅不是在背叛,本帅是在守护。守护铁门关,守护华夏,守护陛下。殇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会告状。”
“再说了,杨子……皇帝,也不会在意的。”
尉迟恭想了想,点头:
“将军说得对。殇是聪明人,他不会做蠢事。”
“杨……皇帝也不小心眼。”
李二郎笑了。
笑得很苦,笑得很涩,笑得很无奈。
二
“敬德,你知道吗?本帅有时候觉得,殇比本帅更像一个人。”
“他没有野心,没有欲望,没有恐惧。他只想完成陛下的使命,然后回杨柳湖养老。”
“本帅不一样。本帅有野心,有欲望,有恐惧。本帅想活下去,想活得好,想活得有尊严。本帅想当棋手,不想当棋子。本帅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不想被别人掌控。”
“所以,本帅必须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背叛,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野心,是为了尊严。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自由。”
“陛下给了本帅第二次机会,本帅不能辜负他。本帅要证明给他看,他当年没有杀本帅,是对的。本帅要证明给天下人看,李家的儿子,不是废物。”
“本帅要证明给自己看,我李二郎,还能站起来。”
尉迟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李二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有不甘,也有希望。
“将军,末将明白。末将跟着将军二十年,知道将军的苦,知道将军的难,知道将军的累。”
“末将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说安慰话,不会说奉承话。”
“末将只会说一句:将军去哪里,末将就去哪里。将军打哪里,末将就打哪里。将军生,末将生。将军死,末将死。”
“这是末将的誓言,也是末将的承诺。”
好基友,真基友!!!
李二郎的眼眶红了。
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知道,尉迟恭不需要他说话。
尉迟恭只需要他知道,他永远站在他身边。
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不管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不管前方是生还是死。
他都会跟着他,陪着他,护着他。
这是迷弟之情,也是生死之交,真的很罕见!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边只剩一抹残红,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远处,铁门关的城墙上,士兵们正在换岗。
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幽灵。
李二郎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跟着他,从长安到铁门关,从铁门关到渴石城,从渴石城到多也城,从多也城到撒马尔罕。
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残了,有的老了,有的走了。
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他们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名。
他们是为了他。因为他在,所以他们也在。他活着,所以他们活着。
他战斗,所以他们战斗。他是他们的将军,也是他们的兄弟。
他是他们的旗帜,也是他们的信仰。他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的归宿。
“敬德,”他轻声说,“你说,本帅能走到最后吗?”
尉迟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肯定能,因为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三
开元二年冬,洛阳皇宫,御书房。
杨子灿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是灰影从王都城(平安城)送来的,用的是特制的桑皮纸,薄如蝉翼,折叠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
密报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足足有十几页。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摩挲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长孙无忌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杜如晦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算盘,却没有拨动。房玄龄手里拿着一叠文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魏征已经出发去了吐蕃,不在洛阳。
周孝安站在舆图旁边,手指在高句丽的位置上画着圈,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陛下,”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问,“高句丽那边,出什么事了?”
杨子灿把密报推给他。
长孙无忌接过密报,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震惊。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渊爱索吻……还没死。但他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了。”
杨子灿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高句丽的位置用黑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那是民变的地点,遍布整个高句丽疆域,从北边的辽东城到南边的汉城,从西边的国内城到东边的海边,几乎每一个郡县都有民变发生。
渊爱索吻。这个名字,杨子灿太熟悉了。
他现在是高句丽的莫离支,顺怒部的首领,是杨子灿在东北亚最强大的对手,也是最难缠的敌人。
他的真正对手是杨子灿,不是别人。
这个人,跟杨子灿斗了十几年,从杨子灿还是粟末地世子的时候就开始斗了。
长孙无忌开始念密报,声音低沉而急促:
“陛下,渊爱索吻的暴政,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他在国内城修建了巨大的宫殿,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他强征民夫,不问农时,不管死活。百姓饥寒交迫,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他的法律严苛,动辄杀人。谁敢说他的坏话,杀。谁敢反对他的政策,杀。谁敢逃跑,杀全家。”
杜如晦放下算盘,补充道:
“陛下,臣让人算过,渊爱索吻每年的税收,是前朝的三倍。百姓交了税,连饭都吃不上。”
“可是高句丽的国库,堆满了粮食和钱财,但百姓的家里,空空如也。这样的统治,怎么可能长久?”
房玄龄翻开另一份文书,念道:
“陛下,根据灰影朝鲜半岛支部的情报咨文,渊爱索吻的倒行逆施,有其深层原因。”
“当年他在谋逆强攻高句丽王宫时,被高句丽王高大元在城头一箭射中,伤了根本。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已经失去了男性的能力。从此之后,他的性情大变,变得暴躁、多疑、残忍。”
“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的亲信和族人。他用恐怖手段统治国家,用杀戮维持权威。他杀了很多大臣,杀了很多将领,杀了很多贵族。”
“就连他自己的顺怒部内部,也有人反对他,但都被他残酷镇压了。”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
那些事,历历在目,宛如昨昔。
他想起当年那个在高句丽王宫城头上张弓搭箭的婴阳王高大元,那个被渊爱索吻逼到绝路却宁死不屈的“大舅爷”(温璇的亲舅舅)。
那一箭,不但射伤了渊爱索吻的身体,也射伤了他的灵魂。
一个被去势的男人,一个失去了男性尊严的统治者,他会变成什么?
他会变成一个变态,一个疯子,一个恶魔。
他会用权力来弥补身体的缺陷,用杀戮来掩盖内心的恐惧,用恐怖来维持表面的威严。
四
“高句丽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子灿问。
长孙无忌继续念密报:
“陛下,高句丽国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权支持者、贵族保守派、被清洗的政敌家族、地方势力与边境将领、在野文人、老百姓,各方势力都在反对渊爱索吻。”
“他们有的公开起兵,有的暗中联络,有的逃亡他国。百济、新罗、倭国,都在暗中支持这些反对势力,给他们提供武器、粮草、资金。”
“渊爱索吻怎么应对?”
“镇压。”
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冷。
“残酷的镇压。他派军队四处镇压民变,杀了一批又一批。但越杀越反,越反越杀。杀了十年,反了十年。”
“他的军队,有的倒戈了,有的溃散了,有的被消灭了。他现在还能控制的,只有国内城和王都城(平安城)城周边地区。”
“其他地方,要么是民变武装控制,要么是地方势力割据,要么是百济和新罗的军队占领。”
房玄龄补充道:
“陛下,百济和新罗趁火打劫,已经占领了高句丽南部的大片领土。倭国也不甘寂寞,从海上派兵,占领了高句丽东南沿海的一些岛屿。”
“渊爱索吻四面楚歌,但他的军队还在顽抗。”
“这个人,虽然变态,但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他的军事才能,还是很强的。”
杨子灿点头。
他当然知道渊爱索吻的军事才能。
这个人能在高大元的重创下活下来,能在王权支持者的围攻中站稳脚跟,能在四面楚歌的局面中坚持十几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军队,虽然士气低落,但战斗力还在。
他的将领,虽然有的倒戈了,但还有不少忠诚于他。
他的地盘,虽然缩小了,但还有国内城和王都城(平安城)城这两个坚城。
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垮的。
“无忌,你说,渊爱索吻还能撑多久?”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
“陛下,臣以为,渊爱索吻还能撑一段时间。他有国内城和王都城(平安城)城两个坚城,有忠于他的军队,有囤积的粮草。”
“他还能撑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但他的统治,已经不可能恢复了。他只能守,不能攻。他只能等死,不能翻身。”
杨子灿笑了。
笑得很冷,笑得很沉。
“等死?朕不想让他等死。朕要让他死得快一点。”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高句丽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
“高句丽的问题,拖了几百年了。从汉朝到隋朝,从隋朝到现在,一直没解决。不是不想解决,是解决不了。不是打不过,是打不起。杨广三次征讨,耗尽了国力,亡了国。不是他无能,是高句丽太顽强。不是他不努力,是高句丽太狡猾。不是他不坚决,是高句丽太复杂。”
他转过身,看着四个人。
“但现在,机会来了。高句丽自己垮了,渊爱索吻自己作死了。百济、新罗、倭国都在瓜分高句丽,我们也不能落后。朕要亲征高句丽。”
四个人都愣住了。
长孙无忌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杜如晦的算盘停住了,房玄龄张大了嘴,周孝安的眼睛瞪得溜圆。
五
“陛下,亲征?”
长孙无忌的声音有些发抖。
“陛下,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亲征?万一有个闪失……”
杨子灿摆摆手:
“无忌,朕不是隋时先皇。朕不会像他那样,打三次都打不下来。朕打一次,就要打下来。朕不是去送死的,朕是去打仗的。朕有粟末地的铁骑,有科学院的新武器,有灰影的情报,有无数能征善战的将领。朕不会输,也不会败,更不会死。”
“朕,自信也是知兵之人。”
是啊,大隋末期的战神存在,大周时代也是不可忽视的在野战神!
杜如晦想了想,说:
“陛下,亲征可以,但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一,粮草要充足。高句丽地形复杂,山路崎岖,运粮不易。要多准备一些粮草,多修一些道路,多备一些车辆。”
“第二,情报要准确。高句丽内部的情况,要摸清楚。渊爱索吻的兵力部署,要搞清楚。百济、新罗、倭国的动向,要弄清楚。”
“第三,将领要得力。陛下要亲自挂帅,但前线指挥,还是要靠有经验的将领。具体人选,可得好好思量。”
房玄龄补充道:
“陛下,还有一点。亲征高句丽,可得仔细思量。最好是速战速决,但是战争这事说不准。也有可能要打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得有完全的准备。”
“朝中的事,不能没人管。陛下要安排好人留守洛阳,处理朝政。谁留守,谁主持大局,可得陛下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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