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许愿墙的耳语－天台上的锁

安之站在镜子前，用手机拍下那句话，发给了还在许愿墙前蹲守的沈林初。

回复很快：“墙上所有便利贴都在同时闪烁，全是许念的名字。”

这不是巧合。

从音乐教室的七个女生，到林婷和苏婉的双面画像，再到陈小雨的假发。

每一个愿望都像绳子，一根一根，正在把她们拉向同一个人。

午后，安之在档案室最深处的铁柜底层翻到了一本封存的学生事故记录。

封皮上盖着“已结案”的蓝色印章，日期是2009年11月。

她翻开第三页，手指顿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叫许念，明德中学2008级学生。

2009年11月7日下午，她从天台坠落，被三楼的遮雨棚挂住，捡回一条命。

但左腿永久性损伤。

档案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墨水已经褪成浅灰：

“该生自述系自行坠落，无证据表明他杀。”

后面还有一句被划掉的内容，用力大到划破了纸背。

安之把纸翻过来对着光，勉强辨认出被划掉的字。

“同行者四人，均否认在场。”

四个人。

没有一个人说真话。

安之把事故记录合上，起身上楼。

天台的门在楼梯间最顶端。

铁门紧闭，一把老式的插锁挂在门把上，锁身上刻着一个字——“温”。

刻痕很深，不像用小刀随手划的，像有人用钥匙或者钉子反复凿了同一个位置，笔划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安之伸出手指碰了碰锁身，触感冰凉。

她认得这把锁。

温玉的那把旧钥匙正好是这个尺寸。

她把许念的事故记录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十分钟后所有主播聚集在天台门口。

陆令第一个蹲下来检查那把锁，看完刻字后站起来，表情变了。

“姓温。温玉的温。”

他不是在感慨，是在陈述一个案件事实。

旁边两个男主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向温玉。

陆令转向安之，语调冷静：“这把锁焊死在这里十多年了，上面刻的名字是我们队伍里的人。

你不觉得这已经超出过去的范畴了吗？

他被牵连进这个副本的核心诅咒了。

在没弄清楚他和许念什么关系之前，隔离是最稳妥的方案。”

“锁上的字可以是任何人刻的。”

安之没动，“你破过那么多副本，应该知道诡异最爱做的事就是把水搅浑。”

“安之，我尊重你，”陆令压着火气，“但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的人就替他背书。”

“他不是嫌疑人。他是受害者。”

安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他十七岁时目睹了霸凌没有站出来，学校给了他处分。

他的记忆到现在还是空白，不是装的，是医学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的逆行性遗忘。”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正是温玉那份学生处分记录的扫描件，“看清楚。知情不报。不是施暴者。他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楼梯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温玉开口了。

“她说得对，这把锁上刻的是我的姓。我和这件事有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背对着安之，面朝陆令，“隔离吧。我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

“温玉！”

安之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火气，不是对陆令，是对他。

温玉没有回头。

就在这个间隙，顾小满悄悄往安之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安之低头展开，上面是顾小满歪歪扭扭的字，写得很急：“表姐说过，许念在摔下去之前喊过一个人的名字，不是温玉，是周若云。

温玉是被周若云威胁的。”

安之合上纸条，没有声张，但手指攥紧了纸边。

沈林初拉了拉陆令的袖子：“陆哥，这把锁的焊点不对。你看底部，是新的。”

他指着锁与门框的连接处，“焊渣没氧化，最多三天。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刚焊上去的。”

陆令低头去看。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焊点上的瞬间，天台门上的锁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不是被撬开，是锁芯自己在转动，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握着钥匙插进去，转动，弹开。

锁啪嗒落在水泥地上，铁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开了。

正午的阳光下，天台上站着一个女孩。

背对着众人，穿着明德中学的旧款校服，白衬衫，深蓝褶裙。

她扎着低马尾，发绳是浅蓝色的。

她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前，风把裙摆吹起来，轻轻拂过她左腿上那道从膝盖延伸到脚踝的伤疤。

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过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脸来。

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恐怖片里那种扭曲的表情。

她看起来像一个活人，只是站在那里太久太久。

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灰：“我只想知道，当年那张纸上还写了什么。”

安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很稳：“你说的是什么纸？”

许念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像一个溺水的人盯着浮木。

“许愿墙上的那张便签。我写的愿望被撕掉了，”她说，“有人改写了它。我想知道是谁，写了什么。”说完她抬起手，指向教学楼底层那面许愿墙的方向。

墙上所有的便利贴忽然同时腾空而起，像一群被惊起的白鸟，在空中翻飞、聚拢，然后拼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找到完整的监控录像。”

陆令看到那行字时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不是恐惧，是推理区主播特有的那种兴奋。

有物证。这个副本不是在讲鬼故事，是在还原一起被掩盖的校园案件。

他没有再提隔离温玉的事。

他第一个转身下楼，朝监控室的方向走去。

安之没有立刻跟上。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落下的锁，翻到底部。

沈林初没说错，焊渣没有氧化，切割痕迹很新。

有人特意换了锁，把温玉的名字刻上去，再把天台门打开。

这个副本里除了主播和许念的执念之外，还有第三股力量。

她握住那把锁，掌心里金属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