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被黑

宋柚偏过头。

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盯着剧本上那一行字。

【沈三娘投井，在此一念之间，绝望与解脱交织。】

“我要自己跳。”

“不行！”

宋柚转过头。

“周应良。”

“你说过的。”

“这一场戏，要的是真实。”

“替身的背影再像，那也是演出来的。”

“入水那一瞬间的肌肉反应，那个挣扎的窒息感，替身演不出来我要的那种死志。”

“而且机位是往下俯拍。”

“正脸，怎么用替身？”

周应良被噎住了。

这话是他说的。

在这个剧组开机的第一天，他就立过规矩。

【只要不是断胳膊断腿的戏，都要真听真看真感觉。】

现在好了。

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我可以切镜头。”

周应良咬着牙，“我可以剪辑。”

“我可以用蒙太奇。”

“我有的是办法让观众看不出来。”

“你不是最讨厌用那些技术手段来掩盖表演的瑕疵吗？”宋柚反问。

周应良深吸一口气。

“那也不行。”

他又开始耍无赖。

“我是导演。”

“片场我说了算。”

“我说用替身，就得用替身。”

僵持到最后，二人各退一步。

周应良喊：“老张，去弄热水。”

“啊？”老张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热、热水？”

“你要我重复第二遍？”

周应良侧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我要这一池子的水，全是热的。”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傻了。

“导、导演，这工程量太大了，这得用多少加热棒……”

“那是你的事。”

周应良根本不听解释。

老张哪还敢废话。

转过身就开始吼。

“快！快去把食堂的大锅炉接过来！”

“所有的加热棒！哪怕是烧开水的壶都给我拿过来！”

“别愣着！动起来！”

整个剧组瞬间炸了锅。

刚才那点死寂的气氛被这一声令下彻底打破。

几十号人扛管子的，拉电线的，搬加热器的。

那场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煮什么大型的年夜饭。

……

“各部门就位。”

“Action！”

随着这一声令下。

宋柚闭上了眼。

身体前倾。

“噗通！”

水花四溅。

“咔！”

周应良紧张的声音在上面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快！拉上来！”

宋柚刚破开水面，周应良的手已经伸到了眼前。

他一把扣住了宋柚的手腕，指腹下是她湿滑冰凉的肌肤，那种触感像电流般顺着他的掌心窜上来。

用力一拽。

水声哗啦，宋柚整个人被他提了上来，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脖颈没入领口。

周应良眸色骤然一暗，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还没等她站稳。

大浴巾就兜头盖了下来，动作粗鲁中透着一股急切的占有欲，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把那份湿漉漉的美彻底藏进了怀里。

“擦干。”

“暖风机！死人了吗？不知道推过来？”

“看什么看！干活去！”

周应良回头冲着周围吼了一嗓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宋柚裹在浴巾里，浑身都在冒热气，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周应良紧绷着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凝在她脸上。

几滴晶莹的水珠挂在她颤动的长睫上，摇摇欲坠，最终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划过她的唇瓣。

那一瞬，周遭的嘈杂仿佛都褪去了。

“过了吗？”她问，声音带着鼻音，软得像钩子。“应良。”

周应良盯着她看了半晌，刚才在监视器里，她那一跳的决绝，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即使知道这水是热的，即使知道下面有垫子，可看着她消失在水面的那一瞬，他还是慌了神。

他别开眼，声音有些哑。

“过了。”

……

这本来是剧组内部的一件小插曲。

顶多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在这个没有秘密的娱乐圈。

第二天一早。

各大娱乐报纸的头条，就被这条新闻霸占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片场暴君再现！强逼影后跳深井！》

《拒用替身！周应良片场发飙，宋柚险些冻僵！》

《人性拷问：为了艺术，还是为了折磨？》

配图是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显然是偷拍的。

照片里，宋柚浑身湿透，裹着浴巾。

而周应良站在旁边，脸色阴沉。

文章里更是绘声绘色。

说周应良为了追求所谓的“真实感”，严词拒绝了宋柚使用替身的请求。

甚至在宋柚提出水太冷、身体不适时，依然冷酷地要求立刻开拍。

这一下子。

舆论炸了。

【周应良还是人吗？为了拍戏连演员的命都不顾了？】

【抵制！坚决抵制这种没人性的导演！】

【心疼我家柚柚，隔着屏幕都觉得冷。】

【这就是所谓的名导？我看是变态吧！】

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

紧接着。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开始有人翻旧账。

把周应良以前的那些“黑历史”全给挖了出来。

什么逼着恐高的男演员跳楼。

什么让吃素的女演员生吞活章鱼。

什么把犯错的场务骂到当场晕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全都混在一起。

成了一锅泼向周应良的脏水。

甚至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出来爆料。

“我就在现场，当时宋柚都哭了，求导演让替身上，周导直接摔了杯子，说不跳就滚。”

“连口热水都不给喝，拍完就扔在一边没人管。”

谣言越传越离谱。

传到最后，周应良已经变成了一个以折磨演员为乐的施虐狂。

别墅里，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暖色。

陈虞窝在沙发里，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报纸。

全是今早刚送来的。

《京城晨报》、《娱乐前线》、《星闻追击》……

头版头条，清一色的黑体大字，全都对准了同一个人。

陈虞一条条看过去，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索性笑出了声。

“写得好。”

“就是这个味儿。”

他拿起其中一份报纸，指着那张周应良阴沉着脸的偷拍照，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

“你看这个标题，《片场暴君，人性拷问》，啧啧，够劲。”

助理小栗躬着身子，陪着笑。

“陈哥您这一手，直接就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了。”

“耻辱柱？”陈虞摇了摇头，“这点报道，哪够啊。”

他把报纸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也就是刚开了个胃。”

陈虞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苦得发涩。

他现在就喜欢这种味道。

他看着报纸上那些字眼。

【强逼】、【冷酷】、【折磨】、【没人性】。

每一个字，都让他通体舒畅。

他想起了前些天，他那几十万朵被当成“植物垃圾”处理掉的玫瑰花。

报纸上也是这么写的。

【铺张浪费】、【环境污染】。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轮到周应良尝尝被舆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