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姐姐

金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白色的地面。

光很暖，暖到张如龙的脚底开始发烫。

他低头看，金色的光己经没过了他的脚踝，还在往上涨。

但宋岚和师父脚下的光只到鞋底就不动了，像是光认识他们，知道该给多少。

一个身影从金色的光里走了出来。

穿着警服。

短头发。

眼睛很亮。

何月。

张如龙的血凉了，又热了。

凉的是后背，热的是眼眶。

他站在那里，看着何月从光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她的警服是新的，没有血，没有褶皱。

她的短头发被光照得发亮，一根一根，像是用金子做的。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亮，是那种“我一首在，我从没离开过”的亮。

她走到张如龙面前，停下来。

她比他矮。

比他想象中矮很多。

在警局厕所隔间里，她蹲着，他站着，他只觉得她是一个鬼魂。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他才发现她其实很小。

肩膀很窄，腰很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她穿着警服，警服上有肩章，肩章上有星星。

那星星是铁的，铁的不会怕风。

风可以把人吹走，但吹不走铁。

“弟弟。”

她说。

张如龙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叫我什么？”

“弟弟。”

何月说，

“你是我弟弟。”

“你知道？”

“我一首知道。”

何月说，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在警局走廊里，你站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里面的沈夜。我从你身边走过去，你感觉到了。你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看得见我。”

张如龙想起那天。

他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但她在那里。

她一首在那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的后背，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我不敢。”

何月说，

“我怕你告诉我，我不是你姐姐。我怕你告诉我，我不应该存在。”

张如龙伸出手，想抱她。

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雾。

没有阻力，没有温度。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让手留在她的身体里，留在那团雾里。

“你还是想抱我。”

何月说。

“嗯。”

“你的手很热。”

“你的身体很凉。”

何月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穿过自己的胸口。

那只手在发光，金色的光，很薄，很暖。

“你在消失。”

她说。

“我知道。”

“你不怕？”

“不怕。”

张如龙说，

“你在这里。”

何月抬起头，看着师父。

师父站在金色的光里，灰色的道袍被光照成了金色。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但他的眼睛在笑。

那种笑，是三百年没笑过的人，终于想起来怎么笑了。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春天来了，冰下面开始有水在流。

“爸。”

何月说。

师父的嘴唇在抖。

“你叫我什么？”

“爸。”

何月说，

“你是我爸。”

师父走过来，走到何月面前。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脸，什么也没摸到。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一样。

他的手在她的脸的位置停了很久，像是在摸一个不在那里的东西。

“我碰不到你。”

师父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

何月说，

“但我能碰到你。”

她伸出手，放在师父的脸上。

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脸。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