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龙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
白色世界里没有时间,只有光。
光不会变暗,不会变亮,永远是一样的白。
他的眼睛开始习惯了这种白,不再觉得刺眼,反而觉得温暖。
像冬天里晒着太阳,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但他做不到什么都不想。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像是车轮,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宋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只小猫在打呼噜。
张如龙不敢动,怕惊醒她。
她己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在门后面的十八年,她不敢睡。
她怕睡着了,就错过了他来的那一刻。
她怕他在门外叫她,她听不见。
现在他来了。
她终于可以睡了。
张如龙看着远处那扇门。
门半开着,蓝色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蓝线。
线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黑水,倒影,没有尽头的坠落。
线的这边是白色,柔软,安静。
他想起老刘说的话。
“门是时间的开关。”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
在这片白色里,时间确实不一样。
不是变快,不是变慢,是没有了。
像一条河冻住了,水还在,但不流了。河面上的冰很厚,厚到可以走人。
但他不敢走。
他怕冰裂了,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从门那边,是从白色深处。
有人来了。
张如龙抬起头,看向白色的深处。
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踩在白色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慢,很重,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那脚步声里有三百年的重量。
一个身影从白色里走了出来。
老人。
灰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不,不是木棍,是桃木剑。
张如龙的桃木剑。
他下山的时候,留在了道观里的那把。
剑鞘上的铜饰磨得发亮,是被人握了太多次的结果。
师父。
张如龙站起来。
师父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张如龙。
他的眼睛浑浊,疲惫,里面有血丝。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我终于走到了”的笑。
“你长大了。”
师父说。
张如龙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来了。”
“嗯。”
师父说,
“我来了。”
他松开桃木剑,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剑落地的声音在白色世界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慢慢消失。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张如龙的肩膀上。
手掌很凉,很瘦,骨头硌着张如龙的肩膀。
但那只手在发抖。
“对不起。”
师父说。
张如龙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所有事。”
师父说,
“骗了你。利用了你。把你变成了这样。”
张如龙摇了摇头。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人。”
师父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道袍在白色的光里显得更灰了。
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白色的地面上。
地面没有吸收它们,眼泪就停在那里,像一颗一颗透明的珠子。
珠子里映着白色的光,像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师父说。
“你不是。”
张如龙说,
“但你是我父亲。”
师父抱住他。
很紧。
紧到张如龙觉得自己的骨头要碎了。
师父的手臂很瘦,但很有力,像是要把十八年没抱的份都抱回来。
张如龙没有推开。
他把脸埋在师父的肩膀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松脂,雾,还有酒。
酒味很淡,像是很久没喝了。
也许他真的很久没喝了。
“你怎么进来的?”
张如龙问。
“走进来的。”
师父说,
“走了十八年。”
张如龙松开他,看着他。
“十八年?”
“从你母亲——从宋岚进门的那天起,我就在走了。”
师父说,
“这条路,我走了十八年。每天走一点。每天走一点。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走。”
“为什么不首接进来?”
“因为我怕。”
师父说,
“我怕进来之后,看到你的脸。我怕你问我——‘你为什么骗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如龙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了?”
师父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他说,
“但我不能再等了。你快死了。”
张如龙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命格在碎。”
师父说,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碎了。你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碎得越快。等你命格碎完的那天,你就会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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