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水之上2

张如龙抱住她。

她太瘦了。

瘦到他不敢用力，怕把她抱碎。

她的骨头硌着他的胸口，硌得生疼。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脸，很凉，很软。

“你怎么来了？”

母亲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很轻，很哑，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你说了不要来找你。”

张如龙说，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

“但你等了十八年。”

母亲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他的背上。

她的手指很长，很细，像是枯枝。她的掌心很凉，但贴在他的背上，像是一块冰放在火上。

冰在融化，火在熄灭。

“你不该来。”

她说。

“我来了。”

母亲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你吃饭了吗？”

她忽然问。

张如龙愣了一下。

“什么？”

“你吃饭了吗？”

母亲又问了一遍，

“你很瘦。”

张如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十八年没见。

第一句话是“你长这么大了”。

第二句话是“你吃饭了吗”。

第三句话是“你很瘦”。

他想起母亲信里写的——“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他好好吃饭了。

好好睡觉了。

好好长大了。

但他没有好好陪在她身边。

“妈，我来带你出去。”

张如龙松开她，从怀里掏出玄冥令。

令牌在黑色的水面上泛着铁黑色的光。

符文在令牌的表面隐隐发亮，像是活的一样。

母亲看到令牌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真的？”

“真的。”

张如龙说，

“你手里的那块是假的。我师父仿造的。他骗了你。”

母亲沉默了。

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她只是看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

“我知道。”

她说。

张如龙愣住了。

“你知道？”

“我进来第三年就知道了。”

母亲说，

“我试过开门。令牌进去，门没有反应。我就知道，这块令牌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

母亲看着他。

“我出不去。”

她说，

“门只能从外面开。里面打不开。”

张如龙的血凉了半截。

“师父知道吗？”

“他知道。”

母亲说，

“他造的门。他知道里面打不开。”

张如龙的手在发抖。

师父。

又骗了。

又骗了所有人。

他告诉母亲“你随时可以开门出来”，但他知道，里面打不开。

他告诉张如龙“你母亲拿着玄冥令，她随时可以开门出来”，但他知道，她出不来。

“他在骗你。”

母亲说，

“他在骗所有人。但他不是在害你。他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

“他把你养大了。”

母亲说，

“他教你道术。他让你活到了十八岁。如果没有他，你在出生那天就被补门派带走了。”

张如龙把令牌攥在手心里。

令牌的边角硌着他的手掌，像是师父在提醒他——我在。

我一首都在。即使我在骗你。

“妈，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