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山

张如龙没有等天亮。

他从教堂出来，在路边站了五分钟，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听说他要回苍梧山，摆了摆手说“不顺路”。

张如龙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符，说“这个能保你平安”。

老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上车吧”。

货车在国道上开了三个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把他放在了苍梧山脚下的镇子口。

张如龙下了车，把黄符塞给老汉。

“贴在后视镜背面。”

他说。

老汉接过黄符，看了看，没说话，踩了油门走了。

张如龙转过身，看着苍梧山。

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

山腰以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道观的方向藏在雾里，看不见。

他在山脚下站了几秒，然后开始往上走。

山路他走了十八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哪块石头松了，哪棵树的树根会绊人，哪个位置能看到山鹰盘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今天走这条路，感觉不一样。

以前上山，是回家。

今天上山，是去寻找一个答案。

走了西十分钟，他看到了道观的大门。

门开着。

师父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酒己经倒好了。

师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十八年了，张如龙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个表情。

不是嫌弃，不是调侃，不是那种“你终于回来了”的欣慰。

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压了十八年的东西终于要倒出来的表情。

“坐。”

师父说。

张如龙在师父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喝吗？”

师父指了指酒杯。

“不喝。”

师父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是凉的，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口酒争取时间。

“你看到了什么？”

师父问。

“韩正清的遗物。笔记本，录音机，还有一张照片……”

张如龙看着师父的眼睛，

“照片上有您。”

师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张照片，”

他说，

“是二十年前拍的。”

“二十年前？”

“那是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师父又喝了一口酒，

“那时候，我还是那个组织的一员。”

张如龙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什么组织？”

师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山雾，沉默了很久。

“他们叫‘守门人’。”

师父说，

“一个存在了至少三百年的组织。他们的目的，是守护一个‘门’。”

“什么门？”

“阴阳之间的门。”

师父说，

“传说中，人间和阴间之间有一道门。这道门每隔六十年会松动一次。如果门开了，阴间的鬼魂会涌入人间，阴阳秩序会彻底崩溃。”

“守门人的职责，就是加固这道门，防止它打开。”

张如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阵法呢？献祭阵呢？那些死的人呢？”

师父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问”的表情。

“守门人分裂了。”

他说，

“三百年前，守门人内部出现了分歧。一派认为，加固门需要的是‘守’——用道术、阵法、法器来维持门的稳定。另一派认为，需要的是‘补’——用活人的命格来修补门的裂缝。”

“补？”

“对。他们发现，纯阳命格的人，魂魄的力量可以填补门的裂缝。但纯阳命格太罕见了，几百年才出一个。所以他们开始研究——能不能用其他命格来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