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怨气

第二天一早，张如龙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苏烟舒面前。

苏烟舒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脚上是登山鞋，腰间别着枪。

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干净利落。

“吃了吗？”

她问。

张如龙摇了摇头。

苏烟舒从桌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递给他。

袋子里是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

“路上吃。”

张如龙接过袋子，跟着苏烟舒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老刘正端着一杯茶站着。

他看到张如龙的黑眼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点。”

老刘说。

“知道了，刘叔。”

张如龙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他在值班室墙上的警员信息栏里看到了老刘的全名——刘建国，五十三岁，从警二十六年。

一个在这栋楼里待了半辈子的老警察。

苏烟舒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停在局里的停车场。

她上了驾驶座，张如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何月案的卷宗复印件。

车子驶出公安局的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张如龙咬着肉包子，看着窗外的城市。昨天他看什么都新鲜，今天他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路边的每一棵树下、每一座桥的桥洞里、每一个背阴的角落，都有或多或少的阴气残留。

像是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临海市一首这样吗？”

他问。

“什么样？”

“阴气很重。”

苏烟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临海市的命案率，连续五年全省第一。”

她说，

“局里的人都说这城市‘邪门’，但没人说得清为什么。”

张如龙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从帆布包里摸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乾位。

主天、主君、主刚健。

但在风水中，乾位也是“天门”的方位，是阴阳交汇之处。

乾位阴气重，意味着这座城市的天门被人动了手脚。

“仓库在哪个方向？”

张如龙问。

“城西。”

苏烟舒说，

“西北方向。”

张如龙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有意思。”

他嘀咕了一句。

“什么有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这个城市的风水，跟我师父说的一种邪阵有点像。”

苏烟舒没有追问。

她现在学会了——张如龙说的有些话，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他自己还没想明白。

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说出来。

车子开了西十分钟，穿过市区，穿过城乡结合部，进入了一片工业区。

道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很多厂房的窗户都碎了，墙上爬满了枯藤。

苏烟舒把车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宏达仓储有限公司”。

门上的锁链己经被剪断了——昨天苏烟舒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提前开了门。

苏烟舒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张如龙跟着她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至少有两千平方米。

钢结构的顶棚锈迹斑斑，有几处己经塌了，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货架，灰尘厚得像是下了一层雪。

张如龙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阴气。

是比阴气更浓烈的东西——怨气。

死过人的地方都会有怨气，但这里的怨气不一样。

它不像是从某一个点散发出来的，而是像空气一样，均匀地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你们当年抓赵铁军的时候，”

张如龙忽然问，

“有没有觉得这个仓库……不太对？”

苏烟舒回忆了一下。

“我当时不在现场，”

她说，

“但老刘后来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他们进入仓库的时候，所有人的对讲机同时失灵了。出来之后又好了。”

张如龙点了点头。

“磁场扰了。怨气太浓的地方，会影响电子设备。”

“何月是在哪里中弹的？”

苏烟舒问。

张如龙走到仓库中央，指着一块地面。

“那里。当时赵铁军躲在那个货架后面，何月从门口进来，没有掩护。”

苏烟舒走到他指的位置，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是水泥的，冰凉。

她感觉不到张如龙能感觉到的东西，但她愿意相信他。

张如龙也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将感知力开到最大。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枪声。